见冯源这副恨不得把头埋在地里的情态,明昭宣便知道她又误会了什么,但她无心解释这种太过隐秘的私事,也就只说起了正事。
“回去告知定国侯,朕和君后一刻钟后便到,让她稍候片刻。”
有了她的这句准话,冯源简直是如蒙大赦,点头领命后,脚下便跟着了火似的,两三下就蹿出了院外,急着去向陆侯君传令。
换上一身挺阔骑装的周言致来到房门外,望着院外绝尘而去的冯源,一头雾水地朝明昭宣发问:“她跑得这么急,是颍州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觑着这位误会中的另一位主人翁,明昭宣轻抬了下眉头,而后一边抬步往主厅走,一边回他:“也许吧。”
落在她身后的周言致快跑了几步跟上了她,紧裹着他小腿的马靴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跑到她身边后,他鼓着脸嘟囔:“又和我卖关子。”
明昭宣却不理会他这撒娇般的小小牢骚,只问他:“到了便知道了,你急什么?”
自从冯源来到这边向她们告知颍州出事时,周言致便一直有种直觉性的不安,现下听见明昭宣这样直接问他,他也不再避讳心中的这点忧虑,对着这位领头大领导直说道;
“我只是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周汝兰既然一早就在颍州布下了针对你我二人的杀局,她何必再在这个关头多加变动。”
“她这样做,除了提醒我们这边多加防备外,并无别的益处,除非……”
"她另外安排了能够致我们于死地的死局,并且有了十足的把握。"
意料到周言致想要说什么,在他说出除非二字后,明昭宣就接过了他的话尾,代他将他的未竟之语补全。
见她对局势洞若观火,周言致张了张嘴,想问她有什么打算。
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她们便已走到了主厅前,望着厅中满座的将士,他只好将这个疑问咽进了肚子里,跟随明昭宣走到了厅内。
在主厅中间焦急踱步的陆曜见两人来了,忙迎了上来,将她们带到主位上,嘴上还地念叨着:“陛下,你和君后终于来了,颍州现在这情况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臣和沈将军都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携着周言致坐到主位上的明昭宣注意到陆曜话中提到了个沈将军,她目光微转,落到坐在下首右位的将帅身上。
对方身形高大,穿着一身便于赶路的常服,眉目间虽显出几分疲态,但掩不住其中的坚毅不拔,看她投来了视线,还十分端方有礼地低眉拱手向她致意,很是有儒将风范。
想必这位就是陆曜口中的那位沈将军,也是将颍州那边的消息带过来的信使。
收回看向这位沈将军的目光,明昭宣凝目看着陆曜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先行给话题开了个口子:“所以……颍州那边终究发生了什么事?”
正努力组织语言的陆曜听她一发问,张口就要说,可她心下捉急,东拉西扯了好久,再说不出个所以然。
坐在下方的沈将军看她这般支支吾吾的,也是知她概括水平堪忧,便出声代劳,将颍州那边的近况向明昭宣进行了简要说明。
“陛下,颍州起义的流民原本固守信饶、平江还有奉化这三座城池,并以颍州主城建安城为主要据点,进行顽守。”
“我等援军和她方在信饶对峙多日,始终不见对方松懈,但就在这两日,我们厉兵秣马正要强攻之际,她们却先不战而退了。”
“不仅如此,还将她们固守的这三座城池全部拱手相让,只退守盘踞在建安城,狡诈多变,也不知这些乱臣贼子意欲何为!”
听着这位带领援军在前线作战的沈将军将颍州那边近期的战况一一道来,最后一句还带着些被敌方愚弄的愤恨,明昭宣心中便对颍州当前的状况有了把握。
周汝兰这是抛掉手头现有的砝码,将当前颍州中属于她的军事资源在颍州主城建安城全部□□。
这个熟悉的疯狂作风,再加上何勉秋在地洞中透露出的蓝寒一行人的行踪,明昭宣又进一步推断到,这是周汝兰孤注一掷想要处理掉她和周言致的最后手段——请君入瓮。
这手段简单粗暴,不掺杂任何的假饰,守株待兔般等着她们这一双帝后往里面钻。
周汝兰这般大动干戈引她二人入局,明昭宣却之不恭,也乐意愿者上钩,一试其中的深浅。
至于周言致……
她另有安排。
心中对后续的动向有了定数,明昭宣便对这位儒雅的将军发出作战邀请:
“不论其中变诈几何,沈将军,你可敢同定国侯随朕去往建安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