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视掉陆曜拼命对他使的眼色,周言致拽了拽明昭宣落在位子上的衣角,在系统中故作大气地为她摇旗助威:
【领导,我支持你的一切决策,真的!】
听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一句‘真的’,明昭宣无波无澜的心情不禁泛起了些涟漪,她有点想笑。
想起昨晚因睡了过去而未来得及对周言致讲明的那件事,明昭宣再一次向他确认:【你的这句话,是认真的?】
周言致心口不一地回她:【是认真的。】
察觉到他这心不甘情不愿的支持,明昭宣终是没忍住,在队友频道中发出一声轻笑,她开始给他打预防针:【那接下来轮到安排你的事了,可不要临阵反悔。】
心中生出了些不妙,但周言致仍然嘴硬着向她表忠诚:【你说吧,我不会反悔。】
看他坚持要一条道走到黑,明昭宣眼梢微垂,瞥了眼他倔强的侧脸,也不再多给他做铺垫,当着这些情绪还未平复的众人,便说出了对他的筹划。
“除去平叛这件首要的事,接连遭受重创的颍州还亟待恢复民生,可当下颍州知府温以杜不知所踪,朕决定将此事先交由君后。”
“君后在京中行办济慈坊,接济各方穷困人士,对于休养生息、济贫救困一事多有经验,朕信得过他。”
“然独木难支,朕决意在仪鸾卫、陆家军,还有徽州援军中各调配部分人士,大致两百人为君后救灾所用,其余人则随朕前往建安,还望众位将士配合。”
这三段话可谓是惊雷中的惊雷,比方才的军力调度还要让台下的众人惊讶,身为话题中心的周言致更是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
刚才也没说安排是这个安排啊,怎么还要分开呢?他觉得自己颠山倒海的肺腑更难受了。
但与此同时,周言致也清醒地明了,无论是对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来说,还是对颍州的现实来讲,明昭宣提出的这两方部署是眼下唯一的最优解,他没有说不的余地。
既然如此,便全权遂了她的意吧,他总归是无条件向着她的。
思考了不过几秒,周言致先在满室死寂中出了声:“陛下的这番计策,实属深谋远虑,先以亲讨逆贼为表率,后又以造福百姓为福祉,当真是万民之幸。”
“臣侍才疏学浅,在战场上帮不得陛下,但现下得以借开济慈坊的这点本事,为陛下青眼,被委以重任,臣侍自当尽心竭力,定不让陛下觉得所托非人。”
他一边说着这些花架式的漂亮话,一边注意着这些将士们的神色,等到堂下的众人态度有了软化,周言致将话锋一转,对着陆曜和沈湛笑着道:
“想必定国侯和沈将军也应和臣侍有同样的想法,这样想来……陛下能有你们这些骁勇善战的将领鼎力相助,拿下颍州逆贼,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二位说,是不是?”
倏地被这位君后带上了一顶高帽,本来还想再多和陛下商量商量的陆曜和沈湛便知没了回旋的境地,她们也就只好异口同声地应道:“君后所言甚是。”
有了周言致的铺路,明昭宣也乐得省了一番口舌,她表扬性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从善如流地往下布置。
“两位既没有异议,那接下来便谈一下君后这边救难人数的分配。
“随行仪鸾卫有三十人,朕将留下十人给君后,其余的一百九十人,则由陆家军和徽州援军各出九十五人。”
“现在还请陆侯君和沈将军在一个时辰内将各自准备好的名单交给朕,这一个时辰后,休整好两方队伍,进军颍州,不可延怠。”
没了多余的迟疑,陆曜和沈湛自当以明昭宣的旨意马首是瞻,她们利落称是后,便带着厅中各自的兵士,去往两边的侧室拟名单。
人人都在忙碌,留在厅内的明昭宣在给冯源交代了些选人事宜后,也牵着周言致回到了歇脚的房间内,收拾起各自的东西。
快到正午了,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直直打了进来,照在窗前正在叠衣服的周言致的身上。
他被照得额间起了一层薄汗,苦闷的心也跟着焦灼,但他还是耐下性子把明昭宣的最后一件外衣叠好,放在了衣匣里。
抱起有些沉重的衣匣,周言致回过身就要将其往院外那辆明昭宣单独的马车上送,经过床榻前时,还刻意忽略掉正在收拾笔墨的明昭宣。
可过道狭窄,他想忽略也是避无可避,脚下堆放着的洗漱用的杂物更是令他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快走了出去,他却不知踩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一个仰倒就精准摔到了转身正要收拾洗漱用品的明昭宣身上,手中的衣匣也滚落在地。
接住他的明昭宣看着怀中这位低着头将眼珠瞟来瞟去、就是不肯看她的周少爷,硬了一早上的心终是软下来了三分。
让他难受了一早上,是该在走之前给他点额外的报酬。
拿起收在一旁的锦帕,明昭宣垂眼给他擦起了额头的细汗,这一报酬的效果立竿见影,她才擦了没两下,怀中的周言致就肯抬眼看她了。
看他只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却什么都没说,明昭宣喉间顿了顿,先开了口:“离别之前,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
听到她问到这个问题,周言致眼睫颤了颤,从她怀里坐起了身,直视着她辽源似夜空的双眸,启唇认真道:“你不要死。”
走之前说什么晦气话,明昭宣对他的这句话很不满意,她接着往后问:“还有呢?别和我说只有这一句。”
周言致却又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面容刻进骨子里,就在明昭宣快要以为他无话可说之时,他伸出细白的手指点在了她的唇上,微不可闻地问她:
“那在我们分别之前,我可以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