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现在可是在颍州主城的府衙中被起义军反复折磨呢……”
“原来那几个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的,都死了!”
“死人当然不会发出声音了,您说是不是?”
耳边响起一阵又一阵尖锐刺耳的爆鸣,明昭宣突然不敢看了,她发现她在生离死别的这个议题上,她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骗子。
在逃出地洞的当晚,她借所谓的善意的谎言掩盖了真相,欺骗了冯源她们;而前几日,她又借公事和战事的麻痹,企图将自己也骗过去。
可事实就是事实,她再怎么掩饰,再怎么蒙骗,事实都永不动摇,谎言永远会被戳破。
瞳孔疯狂紧缩又涣散,心跳快得不成样子,明昭宣都快要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她压抑着心中即将蔓延开来的恐惧,逼着自己转动僵硬如朽木的脖颈,看向颍州府衙的上方。
只一眼,便如坠阿鼻地狱。
撒满了日光的屋檐上,每一个檐角都挂着一具宛若经受过数次凌迟的躯体,肉糜状的血肉堪堪挂在白森森的骨头上,和卖肉铺子中用刀剁出的肉泥一般软烂。
残破如碎布条的衣物间,三个象征着仪鸾卫身份的腰牌和一个象征着颍州知府的公章掩映其中,随风轻轻摇动,像是在代表着她们的主人,给晚来了不知多久的她打了个招呼。
周汝兰这一招,还真是……好的很!
她想让她因逝去的她们而自乱阵脚,她偏不如她的意。
按了按晕眩至极的脑袋,明昭宣将自己的目光强硬地拽了回来,她紧扣着腰间新换上的利剑,跨步走至诸位先锋军之前,眼底幽深,声音如淬炼多年的寒刃。
“发射信号,通知陆侯君和沈将军入城。”
“在她们将建安城全部包围之前,我们要将颍州府邸中的贼子全权拿下。”
“除贼首外,一个不留。”
有了她这位陛下发号施令,不论是悲愤交加的仪鸾卫,还是能够与她们感同身受的陆家军,在此时此刻,都将心中的愤慨化为了杀贼剿寇的燃料,保持着理智一一执行她的安排。
不出半刻时间,她们便已破开了颍州府衙的大门。
但府衙内的场景,却让她们手中挥之欲出的刀剑都停了下来。
跟在她们身后进来的明昭宣看到后,也停下了往府衙中走的脚步。
只见公堂之上,层层叠叠的全是尸体,而且无一例外,都是被一刀毙命的正值青壮年的女子。
一处繁荣州府的府衙,几历波折后,竟变得和乱葬岗无异,而这些被随意丢弃在此地的尸体们,若她没有判断错,应当便是那些失踪多日的颍州百姓。
她想要找到的人,至此,全成了一具具的死尸。
而造成这一切惨案的贼寇,仍旧未现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因尸体腐烂而发出的诡异尸臭,刺鼻的臭味中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甜腻。
明昭宣不甘止步于此,她摆摆手,让先锋军避开尸体接着搜查,她自己则屏住口鼻,带着以冯源为首的四名仪鸾卫,来到府衙正中的挂着蓝寒四人尸首的屋檐下。
就算当前无法捉到贼首,她起码也要把她们尸体都拿回来入土为安,不再让她们被曝于这般灼烫的阳光下。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明昭宣和几位仪鸾卫准备腾身越上屋顶,放下这四具被悬挂的尸体时,却有两道酷似狼妖之祸的黑影从暗处飞速掠过,袭向屋顶上的残尸。
转眼间,这两道黑影便各自拿了两具尸体,悬于高空之中。
而在这两道黑影后,成百名死侍如蝗虫过境般从建安城的各个角落涌向府衙。
为首的斗篷女落在瓦檐上,手上正是那能够操纵这两道诡谲黑影的机括,只要她清拨下上面的转轮,便能决定这些尸体的夙命。
凝视着这人手上的精密表盘,明昭宣面冷如冰,她按下身侧心急如焚的冯源,保持着冷静向斗篷女试探着问话:“若朕想取回这些尸体,你主子的条件是?”
听见她这样问,斗篷女忽地发出一阵冷笑:“陛下身为皇帝还真是自大,事至如今,竟还妄想和我家主子谈条件?!”
“不过陛下若真是想要,小女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就拿陛下你这金尊玉贵的命来换,如何?”
斗篷女话音刚落,她身后那些赶到的死侍便一拥而上,近百把森寒的兵刃直指明昭宣的心脏。
她们根本就没打算将尸体还给她,她们只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