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有在观察着她的明昭宣却注意到,在这身厚重斗篷的遮掩下,斗篷女从未露出的小指好像是动了几下,袖口都跟着轻晃了几下。
而循着她的这一隐秘举动,明昭宣听见了一道清脆空灵的铜铃声,这声音来的很突兀,搭配着府衙中的尸山尸海,愣是有几分丧钟的意味。
“我的陛下啊,忠心我敢给,可凭你这金尊玉贵的身躯,你接得住吗?”
斗篷女语调阴诡,她这一声猖狂至极的质问落下,两具乖顺的玄铁影傀也倏地变回了罗刹状态,重新举起了那能够洞金裂石的锐利弯刀。
如同拨弄琴弦一般,斗篷女的指尖在数十根傀丝间不断穿梭,两道影傀的傀身在她的牵动下骤然扶摇而起,裹挟着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水汽,旋身冲向明昭宣的面门。
影傀所过之处,四柄弯刀如同狂风过境,将瓦檐绞为碎石,带起了一阵尘烟,刀气之强劲,引得虚空都为之一颤。
见劝说无效,明昭宣沉目看着这向她劈杀而来的四把巨刃,终是动了起来。
但她却并未避开这些砍向她的弯刀,反而是螳臂当车般执剑迎了上去,身影也很快消失于影傀这庞大的身躯中。
这般自取灭亡的行径,在他人眼中,无异于送死。
亲眼见证了自家陛下的疯狂举动,冯源和众位先锋军皆是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她们一时顾不上杀敌,先后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后,便各自飞身冲向两道影傀身边,对着这两个铁疙瘩一顿劈砍,只想着赶紧先将明昭宣救出来。
把持着这两个影傀的斗篷女看着这群蜂拥而上,意图救主的官兵,唇缝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气音,只觉得她们愚忠得可怜。
她这两个影傀的内部,遍布着机关和暗器,从来都是有进无出,进去了就别想再活着出来。
这些人遇上这么个一心送死的陛下,不仅不想着赶紧脱身而出,还上赶着来她这里送死,真是一群脑子不清醒的奇葩。
欣赏够了这群精兵大惊失色的样子,斗篷女毫无耐心地拨弄了下手上的机关表盘,这处满是尸臭的府衙,她真是一刻都不想久留。
既然主子指定的目标已经在她这儿自掘了坟墓,这些官兵的力气也消耗地差不多了……
那她也不需要再等待那些被铜铃声喊来驰援的死侍,剩下的这些人,凭她手上的这两个玄铁傀儡,足够解决了。
想要速战速决,没了耐性的斗篷女再次引动傀线,十指翻飞间,舞出了道道残影。
在她熟练的摆弄下,两具影傀得以从围攻中脱了身,并又一次举起了嵌合在它们身上的弯刀,围着冯源她们这一群先锋军开始绞杀。
可在这四道刀刃即将挥下之时,这两个凶神恶煞的玄铁影傀却突然不动了,内里也响起了一阵机关失灵的喀哒声。
借着这一手影傀之术杀人害命多年,斗篷女从未遇见过这种突发情况,她心头警铃大作,扯起细密的傀线,就想将她的影傀们拉回去。
但事与愿违,哪怕傀线都快被她扯成花了,这两道玄铁影傀还是和路边的破铜烂铁一样,不曾有任何反应。
就算如此,斗篷女依旧不信邪,她继续舞动着手上乱成一团的傀线,妄图以此招回影傀的傀魂。
直至她调拨傀线的双手被一道剑光砍断,无边的剧痛和滚在瓦檐上的断手,才让她不得不承认,她彻底失去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傍身之物。
刹那间沦为废人,瘫倒在地的斗篷女忍着巨疼抬起头,想看清楚是谁将她毁到了这般境地,奈何垂下来的斗篷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一双修长挺直的腿朝她迈了过来。
到她面前时,对方缓步停了下来,随后,一道带血的剑刃挑起了盖着她头的布料,斗篷女得偿所愿地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那位自寻死路的陛下。
睨着斗篷女因疼痛和失血而变得煞白的脸,明昭宣淡淡开口:
“你的忠心,朕接住了。”
“但可惜是一团腐肉,朕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