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又转回头,拉著伍六一往角落的小桌坐,“最近又写啥好东西了?上次你在故事会写的那篇,我爸看完还跟我念叨,说比电视还好看。”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等最新一期出来,我亲自给老爷子送去。倒是你,把这店管得越来越像样,累不”
“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
白砚礼端起刚送过来的茶,给伍六一倒了一杯,“你是不知道,昨天有个老主顾,从顺义特意过来,就为了吃口我家的酱肘子,说外麵馆子做不出这味儿。”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可聊著聊著,伍六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提到了正题。
“砚礼,跟你说个事儿。”伍六一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隨意,“我想把聚福人家的份额退了。”
这话一出口,白砚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意外:“怎么突然想退股了?是店里哪儿做得不好,还是我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你?”
“不是,跟你没关係,是我自己的问题。”
伍六一连忙摆手,“你也知道,当初我入股,本来是想帮著搭把手,可后来我这边事儿越来越多,店里的活儿基本没怎么操持。
之前帮忙的大姐去了羊城,小林也回了家,没人搭手,店里大小事全靠你们一家子撑著,我这占著股份不干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店能有今天的光景,全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我不能再占著股份当甩手掌柜。退了股,你也能更安心地经营,我心里也踏实。”
白砚礼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沉默像一层纱,轻轻笼罩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既然都想好了,那我也不拦你。”
白砚礼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坚定。
“份额我会提给你,当初咱们两家,一人投资了600,我六你四,去年就把本钱赚回来,今年更而是突飞猛进,我估计整个店铺,起码能值5000,我给你3000,你要是觉得不合適,咱们再商量。”
“不行,砚礼,这太多了!”
伍六一急忙打断他,“我没帮上多少忙,哪能要这么多?按当初的数来就行,多一分我都不能要。”
“你听我说。”白砚礼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是你应得的。当初要不是你入股,带著我去找七叔和汪老,这个店我也开不起来。没有你用意我扩张店面,这生意也做不大。再说了,上次你可是给我带了一大批客人。”
伍六一知道,他说的是上次作协那次。
白砚礼顿了顿,又笑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打趣:“而且,你还得留下一成分红,这事没得商量。你以为那些学生为啥总来店里?不少人可是衝著伍作家的名头来的,墙上还掛著你的照片呢,你要是彻底跟店里没关係了,学生们该失望了,这说不过去。”
伍六一看著白砚礼的眼神,心里又暖又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白砚礼摆手打断:“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再推辞,我就不把你当孙子了。
以后不管啥时候,想过来吃饭,隨时来,店里永远给你留著座,別忘了再给店里宣传宣传,你可还有著一成分红呢。”
伍六一望著白砚礼,眼眶微微发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果真养儿防老啊!”
从聚福人家出来,伍六一手里的钱,多得让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稿费结了2600块,白砚礼又给了2000块。
剩下承诺的1000块,白砚礼得先留著周转饭店日常开销,说好等手头宽裕了再补给他。
算下来,他现在手里攥著4600块可自由支配的钱。
这笔钱在手,伍六一第一个念头就是换套房。
眼下住的四合院,怎么都谈不上舒服,他连个能独处的私人空间都没有。
可搁在这年月,买房本身就是件新鲜事。
国內最早的商品房,是去年鹏城特区才推出的东湖丽苑,沾了特区政策的光。
国家真正出台政策,首次明確准许私人建房、私人买房,准许私人拥有自己的住宅,得等到198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