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凭著票进了放映厅,標准的老式影院,分为上下两层,约莫有六百多个座位。
伍六一印象里,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过看电影,就在这文化宫,看的是《青松岭》。
拥挤的过道里,一位大妈挎著木头箱子来回穿梭,嗓子清亮地吆喝著:“瓜子茶水水果糖,雪糕冰棍北冰洋哎~”
伍六一拦下来,买了四瓶北冰洋,又拎了一包瓜子。
这时候在影院嗑瓜子,可不是什么没素质的事,反倒像是观影的標配,跟后来的爆米花似的。
没一会儿,放映厅的灯突然灭了,刚才还嘈杂的人声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胶片转动的细微声响。
影片开场了,银幕上先是亮起《锅碗瓢盆交响曲》的片名,紧接著便是主创名单。
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编剧:伍六一”。
第二位才是“导演:陈怀楷”。
这年月的电影,编剧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编、导、演”的排序几乎是所有片子的共识。
哪像后世,片头字幕里依次是“领衔主演”“主演”“特別邀请”,导演的名字得往后排。
至於编剧,若不是特別有名的,要么被挤在片头的小角落,要么乾脆就挪到片尾的滚动名单里,眨眼就过去了。
张友琴盯著幕上儿子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可心里又忽然冒起点遗憾。
早知道该把陈杏花也叫来,这会儿正好能跟她好好聊聊。
影片刚开场没多久,伍六一特意设计的“掉凳”情节就逗得全场观眾哈哈大笑。
这种掉凳、谐音梗、双关之类的搞笑手法,放在后世早被观眾嫌老套,可在这会儿却格外管用。
笑声能在放映厅里飘好一会儿。
伍六一悄悄留意著观眾的反应,半个钟头下来,他数了数。
全场持续三秒以上的大笑有6次,短促的笑声更是有12次。
不过,也有例外像伍美珠这样笑点低的,就没停过。特別是看到他哥拿个擀麵杖客串厨师的时候,差点没乐得,背过去气去。
影片又播了一刻钟,正当观眾看得入神时,银幕突然“咔”地暗了下去,几行白字幽幽亮起:“跑片未到,请稍后。”
放映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抱怨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啊?正看到要紧处呢!”
“这得等多久啊?”
“跑片员方面又慢了?”
可再急再怨,竟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场。
这会儿的电影拷贝金贵,一部片子的拷贝往往要供好几家影院轮著用,。
《锅碗瓢盆交响曲》全长87分钟,按每10分钟一卷算,正好是9卷拷贝。
像东四工人文化宫,便要和交道口电影院、长虹电影院共享这9卷胶片。
这时候,就少不了跑片员的身影。
他们骑著自行车,拎著沉甸甸的胶片盒,在几家影院间穿梭奔忙,活脱脱是电影快递员。
要是跑片员路上出点意外,车胎爆了、胶片盒磕了,观眾们就得在黑暗里苦等。
按常理,等片的时间不会超过15分钟。
可这场,半个钟头都快到了,拷贝还是没踪影。
抱怨声渐渐大了些,有人忍不住敲了敲前排座椅,有人凑在耳边嘀咕“不会出啥岔子了吧”,但依旧没人挪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