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楚晚棠心中既骄傲又酸楚。骄傲的是挚友终于实现了梦想,酸楚的是这一路走来,裴昭付出了多少,只有她们这些亲近之人才知道。
马车在城门附近停下。楚晚棠刚下车,便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萧翊今日穿着玄色常服,正与几位官员说着什么。
他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自从上元节后,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过他了。
正月里,他奉旨巡视江南漕运。
二月回京后,又忙于朝政。
加之婚前夫妻需要避嫌的规矩,两人连一面都未曾得见。
萧翊向身旁官员低语几句,便朝她走来。
“婠婠。”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温和。
“殿下。”楚晚棠规规矩矩地行礼,却被萧翊伸手虚扶住。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他看着她,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思念,“最近可好?”
楚晚棠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三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也添了几丝疲惫。
“都好。”她轻声说,“就是学规矩有些累,你呢?巡视江南可还顺利?”
“顺利,”萧翊微笑,“江南的桃花开得早,我让人摘了些花瓣制成香囊,本想送去给你,又怕嬷嬷见了不妥。”
楚晚棠低声道:“嬷嬷管得严,连出门都难。”
“我知道。”萧翊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再忍忍,等大婚后就好了。”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楚晚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她忽然想起上元夜那个吻,脸颊微微发烫。
“裴昭和谢临舟,”她转移话题,“他们快到了吧?”
“快了。”萧翊望向城门方向,“斥候来报,大军已在十里外。”
正说着,远处传来号角声,城楼上鼓声擂动,城门缓缓打开。
百姓们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震天动地。
楚晚棠踮起脚尖望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旌旗招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龙旗。
队伍越来越近,楚晚棠看见了骑在马上的谢临舟。
他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半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杀伐决断的英气。他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下颌线更加坚毅,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城门下的楚晚棠时,瞬间柔和下来。
楚晚棠朝他挥手,谢临舟在马上微微颔首。
然后,楚晚棠看见了裴昭。
她骑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在谢临舟身侧。她未着铠甲,而是深蓝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只用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她的脸也晒黑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与半年前那个躲在队伍边缘、小心翼翼隐藏性别的少女,已是判若两人。
楚晚棠的眼眶瞬间湿润。她看见裴昭挺直的脊背,看见她握住缰绳时坚定的手,看见她望向京城时眼中的复杂情绪,有荣耀,有感慨,也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军行至城门前,谢临舟抬手,队伍整齐停下。
裴昭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她一眼就看见了楚晚棠,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婠婠!”她唤道,大步朝楚晚棠走来。
楚晚棠也迎上去,两人在万众瞩目下紧紧相拥。
“昭昭,你做到了!真的,你真的做到了!”楚晚棠哽咽道,用力抱紧挚友,“你真的做到了!”
裴昭也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是啊,我做到了。”
两人分开,楚晚棠仔细端详着裴昭。
她的手上有新添的疤痕,脸颊被北境的风沙磨得粗糙。
“军营生活,很苦吧?”楚晚棠轻声问。
裴昭笑了,那笑容里有历经沧桑的坦然:“苦,但是很值得。婠婠,我终于明白你说的那句话,女子若能选择自己的路,再苦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