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o胡透过屏幕看着她,眼睛没什么情绪,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温小姐,”她声音依旧平稳,“跨境支付是面向未来的生意,我们的核心用户是拥抱数字化的年轻一代和商业实体。您提到的那些群体,需求零星,教育成本巨大,并非现阶段商业模型的最优解,情怀不能当饭吃。”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岚晴在旁边听得眉头一拧,担忧地看向温什言。
温什言却没动气,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浅,浮在表面,未达眼底。
“Dio总说的是商业现实,但商业现实不止眼前的投入产出表,还有未来的可能性与风险对冲。忽略这些零星需求,等于主动放弃了对一个潜在变化中市场的感知触角。当某天政策倾斜、技术突变,或竞争对手率先以更包容的模式切入时,我们再追赶,代价恐怕更大。”她语气平和,“Yumi提供的不仅是技术方案,更是基于更广泛社会洞察的系统韧性设计,这一点,在项目初期简报中,我们阐述过。”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也点明了Yumi的立场。
Dio胡挑了挑眉,没立刻接话,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主位的杜柏司。
杜柏司一言不发。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另一只手抵着下颌,目光在温什言和Dio胡之间缓缓移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也不显露丝毫偏袒,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会议最后在这微妙的僵持中结束,议题搁置,容后再议。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拉锯时有发生。
温什言在专业上寸土必争,姿态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她累,一种高强度脑力消耗后的精疲力尽,但精神深处那根弦却始终绷紧。
冧圪官宣了对FinTechConnect的投资,消息在业内激起不小水花,紧接着,又隐约传来风声,冧圪澳洲另一桩重要的项目似乎出了点岔子,被人半路截胡,具体细节温什言没打听,也自觉与Yumi无关,她只恪守本分,领着Yumi的薪水,做好份内之事。
直到那天早上。
墨尔本一夜秋风,气温骤降,温什言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冧圪大厦一层,准备前往专属Yumi的临时办公区,她手里拎着电脑包,穿着米白色衬衫,外罩一件浅灰色羊绒针织开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针织直筒裙,脚上一双柔软的平底鞋,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连日劳累,她脸色有些淡,但眼神清亮,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感。
刚走到通往办公区的廊道入口,脚步便是一顿。
杜柏司就站在那儿。
他像是刚下飞机,风尘未洗,一身西装,外罩一件质感厚重的黑色大衣,大衣敞着,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和银灰色领带,冷晓生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袋。
他背对着入口方向,正在听冷晓生低声汇报,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他话音微顿,转过身来。
目光相撞。
杜柏司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两叁秒,从上到下,缓慢而仔细地扫了一遍,几天不见,眼前的温什言似乎有哪里不同。
少了几丝朦敢的青涩,多了些独自在异国职场浸染后的沉静,手里握着电脑包,站姿笔直,像一株清晨带露的铃兰,清冷,且自顾自地开着。
“温小姐,上班呢。”冷晓生先开了口。
温什言点了点头,“是啊。”
她又看向杜柏司。
“杜总。”声音同样平淡无波。
她脚步停在离他身后约莫一米远的地方,没有再向前,姿态明确,等他先行。
杜柏司却不动,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然后,他对冷晓生偏了下头,示意他先进去,冷晓生会意,目不斜视地从温什言身边走过,脚步声渐远。
廊道口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
温什言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盆栽绿植上,或者光滑如镜的地面反光上,总之,就是没落他身上。
杜柏司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