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洛陵抬眼,“不错。朕生于洛陵,自小喝的是青川水,姑母带朕逃离洛陵之后,让朕铭记故里永志不忘,故为朕改了名字。朕原名萧檀,檀木之檀,乳名唤作定疆。”
绪芳初疑惑:“为何要逃离洛陵?”
萧洛陵继续替她揉捏受伤的脚踝,隔了半晌,绪芳初以为他不会说了,耳畔传来极淡的声音:“因为洛陵已是一座死城。”
绪芳初惊惶怎会如此,待要再问,脑中忽然忆起自己在旧医案里看见过洛陵的大案。前楚民不聊生,除却人祸,那些年天灾也一直不断。
洛陵属于大城,三面环水,二十年前,因汛期急雨,山洪暴发,冲毁河道、淹没房屋,洛陵上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财力空虚,治理不及,洪水过境之后,紧接着便是瘟疫。
瘟疫弥漫之下,洛陵不出二十日便成了一座死城。
忽记起此前隆昌大长公主曾对她隐晦地提过,陛下是自小父母双亡,死状惨烈……
二十年前弥漫洛陵的那场瘟疫,其对人造成的症状,与鼠疫类似,患者皮肤溃烂,面相发黑,不出十日窒息而死。
“朕的父母都是命丧于瘟疫,他们死的那天晚上,朕也算是把诸天神佛,但凡朕所知晓的都哀求了一遍吧,端着香案跑进跑出地供奉、磕头,磕了一晚上,没有一点用,他们还是撒手人寰。其实朕早已记不得他们样貌,他们抚养朕很少,只有短短五年,但他们却早早地让朕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命只有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算是命,否则就形同无知蝼蚁,人生何其苍白。”
药上好了,绪芳初却陷入了沉默。
沉默片息之后,她轻轻地问:“我上次送你的生辰礼,你可有收到?”
因为他说起父母,她上次似乎也是因为觉他可怜才做了一对生辰礼送他,可是后来他收到没有她却是不知。
萧洛陵几分意外,“难道当真有?”
他见她给儿子准备平安符倒是上心,轮到自己了那便极尽敷衍,以为后来发生了这诸多内乱,她定是早就忘了,他也不会自找没趣地提。
何况他的生辰早就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绪芳初一见他的反应,便知他一定是没收到,“哎呀”一声,恨不能说他一声笨,她裹上大氅要下地拿,可才迈出一条腿,便倏地被冻得收了回来,撕扯之处更是疼得有些厉害。
瞧她痛得高低眉的模样,萧洛陵怜爱地笑了笑,掌腹托住她的脸颊,“娇嫩。”
不待她说话,他又道:“怎么生了孩儿还如此娇嫩?”
绪芳初羞怒之下满脸红云,恨不得扇他,可毕竟也没敢干这种刺王杀驾的勾当,面皮毕竟比他薄,这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要命的事实。
萧洛陵不再笑她,缓了声息,问:“在哪里,朕自己去拿。”
绪芳初埋怨似的横了他一眼,葱根往内殿他藏密旨的暗龛里一指:“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