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此时还在书房?”他立在她身旁。
她仰头,“如今天暖了,书房里方便些用纸笔。”
“嗯,”他从袖中拿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又掏出一盒胭脂,“送你的。”
萧令仪眼一亮,“周郎顾?”她接过胭脂盒子打开,“这是相映红吧,这胭脂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你怎么得来的?”
他将银子也放至她手中,“国子监在著《会典》,见我字写的好,便让我去抄录,这是这个月得的十两,我想着你不缺这点银子,恰好有个同窗有门路,便托他帮我买了。”
十两银子,和如今她赚的相比,的确是九牛一毛,不过用心可嘉,不能摧折他一片热肠。
她抱住他的腰,仰头甜笑道:“夫君真厉害,在国子监忙于课业还能赚银子,我很喜欢这胭脂,明日你休沐吗?明日我就用这个上妆,咱们出去踏青?”
他捧着她的小脸,眼中满是笑意,“你喜欢就好。明日本该休沐的,只是三月三春禊,国子监便在上祀节休沐。”
“好!咱们三月三去高梁桥吧!把祖母也带上,她如今身子硬朗了许多,正该出门看看春日风光!”
“好。”他弯腰吻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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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祀节这日,风和日丽,萧令仪换上了新做的春衫,特意当着严瑜的面用那盒胭脂上了个粉面桃花妆,惹得他一直在身旁翘着嘴角。
除了伺候老夫人的小蕙,和跟在萧令仪身旁的紫苏和驾车的张武,萧令仪给所有人都放了假,“今日不在府中用饭,你们想歇息便歇息,不想歇息出去踏春也是可以的。”
众人都十分欣喜,萧令仪一行人上了马车,直奔西直门,到了西直门外,便见此处已经快没法儿停马车了,好不容易才找着一处,几人才下了马车,便见两水夹堤,垂杨十余里,花红柳绿,流水急而清,鱼群追着喂食的人群跑,游人如织,仕女云集,缙绅士大夫遍地,个个盛装严饰。
她们往岸边慢慢走去,萧令仪四处张望,都没找着哪里还有空坐下的。
严瑜瞧了瞧,“你们先在这处等着,我去前面再看看。”
萧令仪点点头,看着严瑜往前头去了,很快便没在人海中,“咱们在这等着吧,这里人太多了,免得一会儿他回来找不着我们。”
严老夫人点点头,几人便站在原处,望着高梁桥惬意怡然的风景。
“章大奶奶?你也在呢?方才我还瞧着你小姑站在水边哭呢!”一锦衣妇人见到萧令仪,直直地走过来,笑对着萧令仪道。
这妇人还十分热心,向萧令仪指着水边站着的章文姿。
萧令仪浅淡一笑,还未开口,另一妇人连忙蹿出来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别说了!快走!”
“诶?怎么了?”这妇人不明就里,一边被拖着走,一边疑惑地回头看萧令仪。
萧令仪看向水边,章文姿身边有丫鬟,不是一个人就好,不管为什么哭,万一做傻事也有人拦着。
她才一转头,便见严老夫人面色阴沉,风雨欲来,萧令仪心中一沉,这副神色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她还未开口,便听严老夫人道:“原来你是再蘸之身?”
萧令仪疑惑,难道严瑜没告诉过老夫人?她在慈心庵就说过自己嫁过人,还是罪籍,没有隐瞒过他,他成婚难道不将这些告诉老夫人?
为什么?为什么骗老夫人?觉得她嫁过人很丢脸?
她心中突然觉着有些荒谬,“是,我从前嫁过人。”
“为什么不说?!你这样不干不净的女人也配嫁给我孙儿?!”严老夫人气得不轻,她被欺骗隐瞒这样久,语中已是带着轻蔑侮辱了。
旁边的下人们听得神色都有些异样,紫苏脸气得发青,怒瞪着这个死老太婆。
萧令仪神色冷下来,“我早便。。。。。。”
“嫁过人怎么了?”一道男声响起。
萧令仪开口被打断,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男子走过来,目光淡漠,嘴角却勾着笑,“嫁过我又不丢人,难道我堂堂大理寺少卿,还比不过一个仰妇而食的货色?”
章珩这番话让两人面色都极为难看,萧令仪冷眼看着他,“章大人不愧是有名的酷吏,言语之中亦不积口德!”
“呵!这便是你嫁的人家?”他冷笑着上下扫了眼严老夫人,对萧令仪道:“这通身上下的衣裳,也是花了你的嫁妆吧,你费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给人当牛做马还任凭侮辱打骂?”
若说侮辱打骂,她在章府受的侮辱还少吗,那“三堂会审”之时,起先只是相劝,见她不肯又威逼,言语极尽侮辱之能事,她怕自己出了章家便是个死字,仍是不肯,最后连家法都请出了,她见了那粗杖,立刻便答应了,出了章家可能会死或者生不如死,但以这棍杖的力道,打下去,恐怕当场便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