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什么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而是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时时刻刻搁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柳云蝉。
此刻穿着大红嫁衣,坐在他的婚床之上,眉眼含笑、静静地望着他的人——可不就是柳云蝉么。
“柳姑娘……”
谢清欢终于找回他的声音,却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夫君怎么唤我唤得如此生疏?”柳云蝉歪了歪头,发间金钗随着动作轻晃。
“夫君啊,按照规矩,现在应该改口叫我娘子才是。”她尾音带着点儿娇,带着点儿俏,杏眼里水光潋滟。
说着,她已伸出手来。那只手白皙细腻,轻轻落在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她边牵着谢清欢,眼睛还灵动地眨了眨,长睫如蝶翼轻颤。整个人含羞带怯,耳边也染上一抹红,却还坚持着不移开视线,同他对视。
新娘乌黑靓丽的长发尽数挽起,漏出一截修长纤细的脖颈,醒目的白与耳上薄粉交缠相映,很是可人。
谢清欢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碰碰柳云蝉的脸,捏捏她的耳垂。
还不待他有动作,柳云蝉已经轻笑着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盖头都掀了,是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她说着,起身走向放着酒壶酒杯的桌子,身姿摇曳,大红嫁衣的裙摆长长拖在地面。烛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夫君现在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过来?”柳云执起酒壶,斟满两杯清澈的酒液,回头看他,眼波流转,带着些许嗔怪。
谢清欢如梦初醒,顺着她言,走到她身边,取过她手间刚斟好的美酒。
方才困惑、不解、不安的心情全然化成更加浓厚激烈的情绪,在他心尖缠绕撕扯,搅了个天翻地覆。
合卺酒。夫妻共饮此杯,从此便是同林鸟,往后余生同甘共苦,风雨同舟,合二为一。
在天愿为比翼之鸟,振翅齐飞;在地愿做连理之枝,缠绵共生。自此年年岁岁,唯愿白首不相离。
柳云蝉执杯,仰头望他:“夫君,喝了这杯酒,你我可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清清楚楚地倒映出谢清欢此刻染上霞色的、俊秀如玉的面容。
谢清欢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凡间尘子若要论女子的美丽高低,或许难有一个统一的答案,毕竟众口难调,人人各有各的偏好。
有人会喜欢身材娇小、甜美可人的女子,也有人会喜欢身形高挑,淡然清冷的女子。
有人钟意纤细瘦削的美,爱其单薄的肩、伶仃的锁骨、细柳般的腰;亦有人偏爱丰腴秾艳的美,恋其圆润的膀、绵软的胸脯、满月般的脸颊。
可要是论女子一生之中最美的时刻是什么时?那当之无愧的,一百人里恐有百八十人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成亲那天是女子最美的时刻。”
而谢清欢就是那百八十以外的人,一向对这个说法不以为意。这个问题太过无趣,旁人的美与丑,与他何干?他不在意长相,看人不看脸,整洁便好。
直到现在他才改变认知,认同这个观点。
成亲那天果然是女子最美的时刻。
此刻,她眼波里,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映着红烛暖光,漾着细碎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