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两人算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妈妈是高中就认识的好闺蜜,大学毕业后也住得很近。在朱覃模糊的记忆里,许一宴妈妈特别漂亮。
虽然叫张晴之,但一点也不爱笑。每次见她,身上有种忧郁、我见犹怜的气质。她好像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有时候愤怒躁狂有时候崩溃大哭,生下许一宴后病情更严重了,听说是产后抑郁症,未婚先孕,身边没有什么家人照顾,至少朱覃没见过许一宴其他亲戚登门拜访过。
小时候朱覃觉得许一宴可怜,便问他妈:“许一宴是不是没爸爸啊?”
被狠狠拍了一巴掌脑瓜子,让他别乱说。
七岁,朱覃得知张晴之去世消息。仅一个月,许一宴就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便宜爸爸领走,朱覃对许一宴的了解越来越陌生。
只知道许一宴很忌讳和别人谈心,什么都往心里憋,看上去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每次他和许一宴吐槽家事,话题总会被巧妙转移。
朱覃看到许一宴转变,是曲葵的出现。毕竟是一起长大,朱覃了解许一宴脸上的微表情,从他对曲葵小心翼翼的动作,总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朱覃就知道这小子铁树开花了。
他是很高兴的,他观察发现,曲葵明显对许一宴有意思,两人的关系只隔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没去考试,在校方看来好像挺严重,许一宴被他们班主任叫去办公室问原因,但许一宴不愿意说。他没考试,好像被他爹教训了——许一宴两个多星期没来上学。具体情况,朱覃也不知道,因为许一宴从来不和他说。
直至今日,朱覃也不知道那段时间许一宴身上发生了什么。原本想偷偷告诉曲葵,让唯一一个有机会撬开许一宴嘴的人去问问,可曲葵请假了。
后来听说她搬家转学,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也是从那天后,朱覃就隐约感到许一宴身上的转变——常常走神,话变得更少。
可惜朱覃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反射弧天生比钓鱼线还长。以为许一宴是失恋,谁学生时代没经历过嘛,慢慢不就看开了。
一二年三月,曲葵转学后两个月,春分前后几天。
早上两节是语文课,早读结束许一宴还没到,语文老师问原因,班长回答:“可能是请假。”
许一宴经常请假,短则一天,长则一周,各科目老师习以为常,没再多问,继续上课。
第三节是王范的课,王范看许一宴没在,便问学生:“许一宴干嘛去了,怎么都上课十分钟了还没有来。”
班长和同桌不解地对视两眼,迟疑站起来,说:“老师,他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王范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怀疑自己失忆了。掏出手机翻了翻早上的通话记录,确实没接到过许一宴的请假电话,他一直以为这个宝贝学生是正常来上课。
“谁跟你说他请假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学生面面相觑。
王范心惊胆战,冷汗刷一下就打湿后背。他撂下一句先上自习课,自己走到楼梯间给许一宴家长打电话:“许一宴妈妈,孩子今天也不舒服吗?”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好像很忙,说话简短,语调很冷:“没有。”
“孩子今天没来上课啊,现在人也没在教室里。”
对方刻薄地问:“他逃学了吗?”
王范听得心里不悦,许一宴这种三好学生,正常父母应该不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学,不过许一宴家长确实挺奇怪,高中三年一次都没有来开过家长会。
他忙圆场:“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一宴昨晚回家了吗?”
“不清楚,我问问他妈。”说完就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王范接到许一宴家长电话,女人事不关己地说:“他昨晚没回家呀,他不是去朋友家过夜了吗。”
王范耳边轰地一声,差点摔了手机瘫在地上,他捂着胸口靠墙静静站了一会儿,耳鸣声才消失。
几个小时后,警方接到一起失踪报案。
最开始猜测逃学离家出走的可能性。
王范否认——即将高考的黄金时期,成绩优秀并性格稳定的学生,不会这样葬送自己的未来。
那他为什么不见了?
难道是顶不住压力轻生了?
学生一致认为:虽然许一宴没去奥林比克数学竞赛,但本人情绪在和同学相处中依旧保持正常,没有出现失落或失控的时候。
发小朱覃:他经常请假。并把那天去找许一宴的经过告诉警察,两人吵架之后就没有见过面了。
许一宴父母反映:孩子压力太大,出现了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看心理医生后开了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会给他请假。那天他朋友刚好赶上他病情发作,所以两人吵架了。
经调查,许一宴房间抽屉里确实有很多没吃完的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