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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宁与赵武挑了一间普通的客房。沐浴饱餐之后,旅途的劳顿疲惫顿时袭来,身体沉重、头脑昏昏、眼皮直打架。脱去外衣爬上卧榻,习惯性地钻进被窝缩在一起。就在庆安宁下意识张开双臂将赵武揽进怀里,赵武像过去一年多一样自然地钻进他怀里时,两人忽然意识到,这张榻比兰陵那间砖石小屋的铺盖要宽敞得多,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挤在一起。
两人顿时红了脸,立即分开反而着了行迹。加之早已习惯如此,要分开也觉怪怪的。只侧开脸转移交汇的视线,两人依旧紧紧相依相倚,在熟悉的温暖中迅速沉入梦乡。
一路实在太累了。时有接连不眠不休,整夜只停顿短途打尖后就连着赶路的情况。好在赵武与庆安宁的坐骑均是极耐奔波的优良骏马,而春申君的马队一路上也时常更换坐骑,这一路才得以快速顺畅。
回到陈郢后,春申君连连感叹庆安宁的黄马与赵武的乌云盖雪是罕见难求的无价珍品。不仅雄骏迅捷,还能耐得如此长途奔波,真是万里挑一。问起两匹宝马的来历,庆安宁说是当年在邯郸马市上,一个貌不惊人的普通胡商那里买来的。他没花多少钱,那马商硬将马卖给他,说是与他有缘。
原本庆安宁已经与另一位马约好了买对方的马,这位胡人马商硬将马匹卖给他之后,只能与有约的马商解约,还给了一笔不便宜的赔偿。只是没想到买来的骏马倒当真神骏,连人都累得快撑不住了,马倒撑得住。虽累得全身滴汗如从水中捞出,口鼻也直喷粗气,眼神却是明亮精神不见倦意,四肢走也丝毫不见摇晃不稳。奔跑到走马无缝切换,均不见丝毫颠簸。
闻得这般奇遇,春申君只有啧啧感慨了。他也算个爱马且懂得鉴赏骏马之人,以自身财力身份半生却也未得见这般宝驹。听得庆安宁这样随意就得到希世珍品,不由连叹天缘天缘。这大概就是万中难见其一的天缘了。
庆安宁困惑地问什么是“天缘”?春申君一怔,迟疑地回答这是他从那些祖辈长年贩马的胡人马商那听到的一个词,似乎是用来形容某些马与主人间冥冥中注定的关系。他一时感慨就用了这词,其实自身也不太了解其深意。
庆安宁恍然点头,将这个词语隐约记在了心底。
一到风寮就直奔宋如意的竹寮,与之洽谈合纵相关事。好不容易才静下来睡个觉,这一觉就睡了两天一夜。
第三日清晨,赵武恍恍忽忽睁开眼。只见一室漆黑不知几时几刻。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陌生的卧房天顶,愣怔了好半天,昏沉空白的头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学馆。
这间比砖石屋要宽敞的房间是风寮的客房,入睡前根本没精力在意它的陈设布置。如今细细一打量,果是上等客寓,连这普通客房都甚是雅致精细。坐垫全是精编的竹席制成,木地板、木家具与漆成深色的墙面,都给人一种融合一体的温馨感。唯一的缺憾是整体建筑毕竟基于城墙,只有一部份客房开凿了窗口能晒到阳光,而那些客房也都被定为上房,抢手得紧。
不过这普通客房不露光也有好处,那就是清静。不用因外面街市上有何喧闹而受影响。只不过不知眼前什么时辰,非得起身看眼漏壶才能得知眼前几时几刻。回过神来,赵武小心翼翼地爬出床榻,踩进床前地上的布履中,走到屋角的漏壶前一望,才知已是卯时了。只不知他们睡了几日还是几时?
一瞥榻上还在熟睡的庆安宁,她悄悄拿过搭在木制衣架上的纯白衣袍穿上,将衣物持平扯直,走进里间洗漱完,对着屋中案前的铜镜梳理整装,依旧用那支老旧的竹簪束发。左右一照见穿戴齐整,右手习惯性一抚腰间那向不离身的玉佩。
嗯,整完了。虽是光线昏暗,但早已对此驾轻就熟的赵武还是快速着装完成。
推开屋门悄悄走出房间来到走廊,拦住时有经过巡视、同时看看客官有何需求的执事,低声嘱咐他把早饭送到房间来。执事一瞥她所指的房门,点点头心中有数了。一拱手躬身说声客官稍待,转身去了。
赵武看着执事消失在走廊拐角,转身回到房内。却见庆安宁已经起身,手中拿着点燃的烛火,脸上神情惶急,显是不知她的去向而忧心。
心里一暖,赵武笑眯眯走近庆安宁。一见她,对方立刻放松了紧绷的面容,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由地皱眉问:“你去哪了?”
“找人要了吃的,待会儿送过来。你先洗漱穿衣罢,我来收拾床榻。”赵武边说边接过庆安宁手中烛火,将屋内灯烛全点上,转而向榻前走去。
庆安宁也拿过架上外衣披上,进里间洗漱整装去了。片刻出来后,已是平日整洁齐楚的模样。黄衣白履白衣带,衣带下坠着一块看似普通的白玉佩,然那实则是风宗所有密探与长期在外弟子秘密联系宗门的泥封用印,刻的纹路是风宗传之数百年的图腾样式。前次传讯本院的密信泥封上用的便是此印。
除此之外腰间还挂着一柄棕黄木鞘、与宗门所有弟子一样形制的长剑,那可是铸派优秀铸剑师所造利器。发带却是与大多弟子黄色一片不同的纯白,发中一枝朴素没有任何雕琢的棕黄木簪,不知是以何种木材制成,隐隐有种与花香截然不同的自然香气。
回到屋中一瞧,赵武已整完床铺,坐在屋正中的案前,望着烛火凝神思索着什么。
庆安宁走上前也在案前坐下,走动间带起一阵风,使得烛火一阵飘摇,赵武这才恍然意识到庆安宁在身旁坐下了。
“怎么了?这么入迷?”庆安宁看着回头望向他、神情有些恍忽的赵武,温和微笑道。
“没什么。只是在揣摩合纵的事。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恐怕马上就该和燕赵特使洽谈了。心里总得对说辞有点定数才是。”赵武说着低垂眼帘,神思显然还在此事中来回打转。
忽然一阵响亮如雷鸣的声音炸开,将还在思索的赵武吓得一激灵,思路瞬间被震得粉碎,思绪立刻一片空白。
愕然抬头,只见庆安宁摊开双手——原来方才声响是他猛地拍掌。
他笑着说:“这般事不要忧虑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眼下这样忧心忡忡不仅想不到好办法,还失去了轻松平和的心境。这样就更没主意了。”
“吓坏我了。不过看在你好心帮了我的份上,不计较了。”赵武瞪了眼前的家伙一眼道,“你说得对。这样的确想不到什么办法,反而扰乱了心境。行,不操心了。”她说着也是双手猛地一拍,却将双手震得通红生疼,忙低头对着双手一阵吹气。
庆安宁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引得赵武佯怒挥手便打。他笑着匆匆避开,另一人不甘心地跳起来追着他打。室中沉闷的氛围顿时散尽,被充满活力朝气的笑闹声所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