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则是整日静坐调息运气,确保内力运转顺畅没有阻涩。同时赶在出发前最后一日临阵磨枪——争取在内力上有所增益。赵武则特别注重于对内力的控制与运转。
是夜,确认清点物品都已齐备无有遗漏,两人一致决定早早就寝,明日早起去军中报到。就在洗漱完毕,二人皆已褪去外衣上榻时,房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两人同时顿住聆听屋外动静,半晌响起叩门声。
二人对望一眼,庆安宁一摁要起身的赵武,率先下地披衣走到门口道:“何事明日再提罢。已经熄灯,不便见客。”
话音未落,门外人便道:“你们明日便要上路,还是今日的好。不占多长时间。”声音正是宋如意。
庆安宁听了出来,回头忙示意赵武穿衣,自己对门外一句:“掌门稍待,我这就点灯。”转身匆匆赶到案前一阵忙活,举起点燃的灯烛将其余灯火一一点亮,这才开门请宋如意入内。
这一阵忙碌,赵武也及时披好外衣下榻走到门口,笑着请宋如意落座。
“不必了,我只是交付一样有助于战阵之间自保的物事。”宋如意摆摆手,在庆安宁关门后摊开怀中抱着的一只包袱,解开表层陈旧褪色的布包,露出一团漆黑油亮、光滑若绸缎的物事来。
在庆安宁与赵武困惑的眼神中,宋如意拎起那件黑“绸缎”——原是一件贴身里衣,却不知为何以这等材质制成。
“摸摸看。”宋如意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意道。
赵武与庆安宁都对这件形质奇异的黑衣有些好奇,听得宋如意这么说,二人不约而同伸手轻触黑衣,均不由发出惊讶地轻“噫”声。这件衣物材质之奇实是从所未见,柔软轻薄竟似流水一般,贴近皮肤直如无物,感触不到分毫。
“扯一扯。”宋如意见状笑意更浓地补充道。
虽不解其意,但二人还是听话照做,双手握住一角一扯,竟似铁铸一般扯不动分毫。赵武手中暗暗加力,然黑衣这不知名的奇异材质仍是纹丝不动。她心下骇然,这内劲所生力度,便是精铁也该折了,这衣物竟丝毫不损。
庆安宁惊异之余,心中闪现曾在书中读到的诸般神异记载——此物与其中所载一项宝物的描述很是相近。
“莫非这是乌蚕衣?相传西王母赠予周穆王的诸般宝物中,有一对全身乌黑光亮如玉的蚕,此蚕名乌蚕,吐丝亦是纯黑如墨。以其丝织成的绸缎柔若无物,却韧胜金铜。无论是利器削砍、水淹火烧,还是强力摧折,都不能伤其分毫。曾读过这么一段记载,没想到世上还真有此物。”说罢庆安宁凝视这件黑衣,感慨万分。
“安宁博闻强记说得不错,这正是乌蚕衣。是多年前师父得到,视作镇门之宝。说来还是白衣医神所赠,但师父曾说过这只是他向白衣医神借的。虽然对方说过不用还,但借的就是借的,有借有还天经地义。他叮嘱门人,若有白衣医神后人门人的消息,记得将这件宝物送还。师父就是这么一个脾气倔犟的人。”
宋如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微一停顿继续道:“正好庆师弟与阿武有缘,我也得见白衣医神的传人,并得以完成师父的嘱托了。”说罢眼神释然轻松地望向赵武微笑。
赵武心下一震——这么一件宝物太过贵重,况且师父送出去的岂有徒弟收回之理?但宋如意说这是先代术派掌门的遗愿,自己也不好推辞。沉吟间,赵武不禁面露难色。
她身旁的庆安宁一瞥便知她心中难处,伸手接过乌蚕衣,对宋如意郑重道:“正好战场行军难免有不测之险,掌门送得很是适时。阿武武功高强、内力精深,不需这乌蚕衣护身。我的内力远不如她,就借我一用罢。”说着对宋如意连使眼色。
宋如意立刻会意,心想也只有如此了,点头道:“既然你俩同行,那给你给他倒也没什么分别。时候不早了,你们明日还要早起,我就不打搅了。”说罢转身就往屋外走去,全然不给赵武拒绝的机会。
对着宋如意离去的背影,二人拱手高声道:“保重。”看着他消失在门外,赵武深深叹了口气。
这两人一唱一和给自己台阶,分明是非让她收下乌蚕衣不可。这样一件宝物岂有不愿之理?只是心下实有些过意不去,况且自己也用不上此物,收下是暴殄天物。如今安宁收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他内力确实远不如自己,在凶险难测的战场,比她更需这件护身宝衣。
念及此,赵武心下安然,扭头对庆安宁道:“那就给你穿了,你内力不如我,更需外物防身。何况宋大哥说得很对,你的我的也没什么分别。”虽然脸上微笑着,眼神和语意却是十分郑重。
庆安宁见状暗自叹息。留下这件乌蚕衣,虽有为全宗门之愿的成分,但更多也是忧虑战场情势变幻莫测,万一真有需要拼杀之时,这护身宝衣能护赵武一程。她武功内力虽强,然刀剑流矢无眼,谁知会不会有意外?但这个小姑娘立知自己心意,反过来硬要塞给他。虽然感念对方的关怀,但是……罢了,掌门说得没错。二人总是要同行的,也不忙于在这一刻分辩。
念及此,庆安宁没再说什么,只无奈地看了赵武一眼,收起乌蚕衣,塞进行囊。熄了烛火,解衣上榻,回头对她说:“睡罢。”显是不打算再纠缠此事。然也没有放弃的意思。这一点赵武清楚。她一撇嘴,暗想来日方长,眼下就不争辩了。于是“嗯”了一声解衣上榻,两人与往常一样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赵武被庆安宁从睡梦中轻轻摇醒,恍忽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早已穿着齐整的熟悉身影,正端着点心站在榻前,低头望着她道:“快起来洗漱,今日送来的是你爱吃的甜食,还有你提过牛乳里加蜂蜜的奇想也实现了。”
此言一出,加之眼前实实在在点心的诱惑,赵武睡意全消,一骨碌起身,伸手便向庆安宁手中的点心抓去。
然庆安宁早有十足准备,脚下一点轻盈迅捷地后退,赵武抓了个空。
“没良心,用我教的身法欺侮我。”小姑娘不满地瞪着后退的人瘪嘴嘟哝道。
“洗漱完自然给你吃,不跟你抢。我也不怎么爱吃甜食,你怕什么?”庆安宁含笑说道。虽全然不为所动,但心下却觉她这幅鼓脸撅嘴气呼呼的模样,还真有些可爱。
“好。不抢最好。”赵武气冲冲起身,拽过庆安宁递来的衣服胡乱披上,下榻,咚咚咚重重走进里间洗漱去了。
看着她消失在墙边的背影,庆安宁无奈地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