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股刻意薰染的温润如玉彻底剥落,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凶悍与不顾一切。
他猛地推开试图上前劝阻的端木诚,后者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脸上写满惊惶与不安。
牛开甲深吸一口气,那混合著泥土清气与自己身上甜腻龙涎香的空气,此刻吸入肺腑却如同滚烫的刀片。
“我牛开甲!杏林牛氏嫡传!太医院院判之后!岂容你辱?”
最后一个“辱”字,如同炸雷般吼出!
他右脚猛地一跺地面,震得脚边几株低矮药草簌簌发抖,人已如同离弦之箭,合身扑向那片沉默的夏枯草丛!
宽大的月白杭绸长衫在疾冲中猎猎作响,他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已然屈起,呈现一个奇异而凌厉的起手式——正是牛家秘传、號称“透骨生春”的擒拿点穴绝技“三阴截脉手”!
指尖凝聚著他苦修十数年的內劲,带著撕裂空气的微弱尖啸,直取张玄清胸前膻中大穴!
这一下含怒出手,毫无保留,誓要一击將这装神弄鬼的道人打落尘埃,撕碎那令人憎恶的淡漠!
疾风扑面,杀意凛然!
端木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叫被死死卡在喉咙里,指尖冰凉!
陆青囊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捻著鬍鬚的手指骤然停顿!
端木诚更是面无人色,脑中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牛开甲挟著狂怒与毕生功力,距离那道青影不足七尺之遥的剎那——
异变陡生!
没有罡风激盪,没有气劲迸发。
仿佛有一堵无形无质、却厚重到足以碾碎灵魂的万丈冰壁,毫无徵兆地横亘於牛开甲与张玄清之间!
又似一步踏入了万载玄冰封冻的深海!
牛开甲疾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呃!”一声短促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
周身鼓盪的內劲如同烈日下的雪狮子,瞬间溃散无踪!
指尖凝聚的凌厉气机,在那无形的、绝对冰冷的“场”中,如同烛火投入冰窟,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更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就在牛开甲强行稳住身形、下意识抬头的瞬间,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张玄清的眼眸深处!
那是两泓深不见底、倒映著宇宙星河生灭轮迴的亘古寒潭!
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涟漪。
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凌驾於眾生万物之上的漠然!
那目光穿透皮肉,直抵灵魂,將他所有的愤怒、骄傲、家世、野心、乃至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本身,都映照得无比渺小、无比可笑、无比。。。微不足道!
“轰——!”
无法形容的巨大恐惧,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贯穿了牛开甲的四肢百骸,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对武力差距的恐惧,而是生命本源在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的本能战慄
汗水!
冰冷粘腻的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涌出!
额头、鬢角、脖颈、脊背。。。月白色昂贵的杭绸长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浸透,紧紧贴在他剧烈颤抖的身体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
豆大的汗珠沿著他煞白如纸的脸颊滚滚滑落,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碰撞发出的“咯咯”声,那是身体在极致恐惧下完全失控的战慄!
勇气?
方才那焚烧理智、不顾一切的狂怒和勇气,在这双漠视万物的眼眸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朝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华丽的羽毛,赤裸裸地暴露在绝对零度的真空之中,卑微得不如一粒尘埃。
对那道青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