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瑛独立於圃中小径,一身月白色的素纱罗裙,仿佛融入了这片流淌的银光。
她微微仰头,望著天际那轮圆满无缺、光华灼灼的玉盘,清丽绝伦的侧脸被月色勾勒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微微颤动著,泄露了主人內心的不平静。
她的心跳得很快,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仿佛揣了一只不安分的玉兔,几乎要撞破胸膛。
两周前大堂上王子仲那泣血般的告白与牛师父震怒的咆哮,犹在耳畔,更映衬出她此刻即將要做出的举动,是何等的。。。。。。。。惊世骇俗,甚至。。。。。。。。不自量力。
然而,那日在药圃,他翻掌间逆转生死、涤盪绝秽的身影,那双俯瞰眾生、悲悯却又疏离的星眸,早已如同最深的烙印,刻进了她的神魂。
王子仲尚敢为心中所念,不顾生死地叩首嘶喊,她端木瑛,又岂能因怯懦而抱憾终身?
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轻盈得如同落叶拂过水麵,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地气机的节点上。
端木瑛的心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屏住。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著月华与药香的清冽空气涌入肺腑,奇异地抚平了几分焦灼。她没有回头,只是將目光从那轮满月上收回,缓缓垂下,落在自己因紧张而微微蜷起、指尖冰凉的双手上。
“张。。。。张道长。”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寂静的月夜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张玄清停在她身后三尺之地。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道袍,宽大的袖口在夜风中微微飘拂。
张玄清只是负手而立,身姿頎长挺拔,仿佛一株汲取月华而生的玉树。
月光落在他身上,並未被染上清冷,反而氤氳出一层温润朦朧的光晕,衬得他本就俊逸出尘的容顏愈发不似凡尘中人。
他只是静静站著,便自成一界,將周遭的月华药香都吸纳、沉淀,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寧静气场。
“端木小姐。”
他的回应平和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山间清泉流过玉石。
这平静的语调,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端木瑛心中那扇紧闭的门阀。
所有事先准备好的婉转措辞、所有反覆斟酌的含蓄暗示,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股汹涌的、近乎孤勇的热流衝破了所有的矜持与顾虑,直衝喉头。
她驀然转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颊边几缕散落的青丝。
清澈如水的杏眼,不再闪躲,不再游移,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地迎上张玄清那双深邃如夜空、仿佛能容纳星辰流转的眼眸。
“我。。。。”
只一个字,声音便哽住了。巨大的羞怯与紧张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浓丽的红霞,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寒梅,美得惊心动魄。
她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点刺痛反而给了她最后的力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那句在心底翻涌了千百遍的话,清晰而坚定地吐露出来,
“我心悦於你!”
话音落下的剎那,世界仿佛安静了。
虫鸣、风声、甚至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
只有她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中轰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紧紧盯著张玄清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是惊愕?是厌烦?还是如同牛师父那般,斥责她不自量力、褻瀆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