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晃悠悠地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张玄清,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笑意更深,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甚至还有几分…看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
“嘖嘖嘖,”张之维绕著张玄清走了小半圈,嘴里嘖嘖有声,“行啊玄清!这才几年不见?听说你跑去茅山,一张符把人家祖师爷都差点请出来遛弯了?把那什么阁皂山的小傢伙震得够呛?还给咱龙虎山狠狠长了回脸?”
他伸出那只刚抓过烧鸡、还带著油光的手,毫不客气地、重重地拍在张玄清的肩膀上,力道不轻,拍得张玄清身子都晃了晃。
“干得漂亮!哈哈哈!”张之维的笑声爽朗,带著一种山野般的豁达与纯粹,在这寂静的山崖间迴荡,瞬间衝散了张玄清心头积鬱的阴霾与疲惫,仿佛一缕清泉注入了乾涸的心田。
“我就说嘛,咱们龙虎山这一代,还得看玄清你!师父他老人家,没白疼你!”
这毫不做作、充满烟火气的讚赏,如同温暖的阳光,让张玄清紧绷的心弦骤然放鬆下来。
在张之维面前,他无需是那个背负盛名的“张玄清”,他依然可以是当年那个跟在师兄身后求教的小师弟。
这份久违的亲近感,比任何盛讚都更让他感到熨帖。
“师兄过誉了。”张玄清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隨即想起什么,看著张之维那风尘僕僕、略显潦草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师兄,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西南十万大山…还有之前的那些地方…可还顺利?”
他想起师父曾说大师兄去探查地脉凶物,行踪杳然,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去哪了?”张之维闻言,停下了笑声,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仿佛在回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下巴短须,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掸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特。
那是一种混杂著回味、思索、以及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好奇的复杂神色。
“唔…说不清去哪了。”张之维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点他特有的慵懒腔调,“就是…四处转了转。”
“转了转?”张玄清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未免太过笼统。
以大师兄的道行和肩负的探查凶物之责,怎会只是“四处转了转”?
“对啊,就是转了转。”张之维似乎觉得理所当然,他隨手从褡褳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奇特植物根茎的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塞了回去。
“西南那地方,山是挺高的,林子是挺密的,瘴气也挺烦人的…钻进去转了几个月,跟几个不成气候、躲在地缝里想搞事情的老古董过了几招…没啥意思,收拾乾净了,地脉自己就稳当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扰人的苍蝇。
但张玄清却听得心头微震!西南十万大山深处,上古凶物气息泄露…能让大师兄亲自出手“收拾”的“老古董”,岂是等閒?
那必然是震动一方、足以引发浩劫的存在!而在大师兄口中,却只是“不成气候”、“没啥意思”?
张之维没理会张玄清的震动,继续掰著手指头,仿佛在清点一次寻常的出游:
“后来嘛,觉得西南太湿,就去西北戈壁滩上转了转。那地方,嘿,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晚上冷得能冻掉脚趾头…沙子是真多,风一吹,嘴里鼻子里全是…不过,星星是真亮啊!比咱们山上看的清楚多了!躺在沙丘上,看著那些星星,感觉整个人都要化进去了…”
他眼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嚮往和愉悦,仿佛那无垠的星空才是他最珍贵的收穫。
“再后来…哦,路过一个靠海的小渔村,住了些日子。帮几个被海妖缠上的渔民解决了点小麻烦,顺便跟著他们出了几趟海。那大海啊,嘖嘖,跟咱们这山里的云海可不一样!浪头打过来,那叫一个带劲!咸腥味儿的风吹著,也挺新鲜…还学了两手打渔的本事,回头弄几条海鱼给师父尝尝鲜?”
“还去了…”张之维歪著头想了想,似乎有些记不清了,“哦,好像还去了趟北边,老林子里的雪是真厚,差点没把我埋了…遇到几个靠山吃饭的猎户,跟他们喝了顿烧刀子,那酒够烈!听他们讲了不少山精野怪的故事,挺有意思…”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没有惊心动魄的斗法描述,没有力挽狂澜的豪言壮语,只有“转了转”、“看了看”、“尝了尝”、“帮了点小忙”、“学了点本事”…这些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琐碎的词语。
然而,张玄清静静地听著,心中的波澜却越来越大。
他仿佛透过大师兄那慵懒隨意的描述,看到了另一幅震撼心灵的画卷:
那是独自行走在天地之间的背影!踏过毒瘴瀰漫的十万大山,深入荒无人烟的戈壁绝域,搏击於风高浪急的怒海之上,穿行於冰封雪裹的北国林海…所到之处,邪祟俯首,凶物蛰伏,地脉归寧,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