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工集团的团队启程从新加坡飞回京州。
袁泊尘和周政在头等舱,其余人则坐在经济舱。
沈梨昨夜在行政酒廊被Timo拉着不准走,虽然没有喝太多,但睡眠不足加上航班起飞时的嗡鸣,困意很快如潮水般涌来。她戴上眼罩,昏昏沉沉地坠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交谈,夹杂着“条款”“基准价”之类的字眼。沈梨在梦中蹙眉,心想怎么在飞机上还要谈工作……真辛苦。
正想着,胳膊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眼,拉开眼罩,眼睛眯出一条缝隙,看到周政弯着腰站在旁边。
周政压低声音:“我和Timo有点工作要碰一下,跟你换个位置。”
“哦,好。”沈梨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应着,动手去解安全带,“你的位置在哪儿?”
“我带你过去。”周政帮她拿起随身的小包。
飞机正遇到一阵气流,微微颠簸。沈梨被周政领着,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前走。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几乎半闭着眼。
走到一处,周政停下示意她。
“就这儿,你继续睡吧。”周政的声音好像从远处传来。
沈梨“嗯”了一声,挥手对他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然后落座。
这一坐下就感觉异常宽敞舒适,座椅的包裹感也截然不同,这就更好睡了……困意彻底征服了她,她顾不上想其他的,头一歪,再次沉沉睡去。进入浅眠,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袁泊尘从洗手间回来,就看到过道旁边的座位上,窝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梨。
她显然睡得极沉,脑袋歪向窗户那边,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大概是蜷缩的姿势不太舒服,她微微嘟着嘴,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不必问,肯定是周政的“安排”。
袁泊尘在原地站了两秒,目光掠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毫无防备的睡颜。然后,他抬手按了呼唤铃。
空姐立刻悄步走近,态度恭敬。袁泊尘低声说了两句。
不到一分钟,空姐便送来了一条柔软蓬松的羊毛毯和一个枕头。
“谢谢。”袁泊尘接过东西,声音很轻。
空姐微笑颔首离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他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身旁那位熟睡的女士身上,眼神是罕见的专注与……柔和。
袁泊尘走到座位旁,弯下腰。他动作极其小心,一手轻轻托起沈梨的下颌和脸颊,另一手迅速将枕头垫在她的颈后。
触手所及,她的皮肤温热细腻。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才缓缓撤开手。他展开那条灰色羊毛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一直拉到她的肩膀。
或许是这细微的扰动,沈梨的睫毛颤了颤,竟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涣散,蒙着一层浓浓的水雾,毫无焦点地对着近在咫尺的袁泊尘的脸。
袁泊尘可一点不像被“抓包”的样子,他弯下腰保持为她盖毯子的姿势,眼神是毫不退让地直视。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彻底惊醒过来,反而是在用眼神逼迫她,像是在说“有本事你就醒来”。
当然,在他的设想里,就算她突然清醒,大概也是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用那种刻意疏远的恭敬语气说“董事长抱歉”“谢谢董事长”“不麻烦您”之类的套话。
一秒,两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这样呆呆地、茫然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尴尬,甚至没有认出他是谁的清醒,只有全然的、懵懂的困倦。
然后,她好像确认了什么,脑袋一偏,竟朝着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手的方向,重新枕了下去。
柔软微凉的脸颊,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贴在了他温热的手背皮肤上。
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手腕内侧。
袁泊尘的呼吸,在那一刹那,乱七八糟。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胸腔深处无声地碎裂、融化。
所有因为她回避、隐瞒、划清界限而生的郁结、气闷,甚至那一丝隐藏很好的挫败,都在这一刻,被她这无心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击溃、抚平。
原来,不是讨厌,只是害怕。
约翰·鲍尔说,人类天生就有与亲密伴侣保持身体和情感亲近的需求,这能提供安全感。反向推导,一个人无意识地靠近另外一个人,如果不是喜欢,那起码应该是不讨厌?
袁泊尘想,不喜欢他,也不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