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勾勒出谢云书的身影。
“小姨?”沈梨撑起身子。
谢云书知道她今天回来,但没料到屋内一片漆黑,沈梨冷不丁出声,将她吓了一跳。
“回来了怎么不开灯?”谢云书按下开关,暖黄的光瞬间驱散黑暗。她换鞋进屋,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沈梨,“我还以为你航班延误了。”
灯光有些刺眼,沈梨眯了眯眼,又重新倒了回去。在谢云书面前,她总是格外放松,甚至比在自己母亲面前更甚。
“小姨,我给你和谢鸢带了新加坡的斑斓蛋糕,明天记得带给她,她应该会喜欢。”沈梨的声音带着倦意。
谢云书回来是有事情要和沈梨商量的,她坐到沈梨的旁边,说:“阿梨,我想带谢鸢回云州了。”
沈梨猛地坐起身,满脸错愕:“为什么?京州的康复条件这么好,对谢鸢恢复最有利。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为什么要回去?”
谢云书按住了沈梨的手,像是在努力地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咪,她温柔地说:“这里的医疗条件是好,谢鸢的身体恢复得也快。可是阿梨,她整天待在医院和康复中心,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环境。身体的伤需要治,心里的孤单呢?她现在最需要的,或许不是最顶尖的设备,而是能让她安心、快乐长大的地方。时间,有时候比药更管用。”
沈梨明白了,谢云书一定是在为京州的生活成本感到压力。姨侄俩虽然没有交流过,但是谢云书一定很愧疚住在沈梨的房子里面,还要她时不时去医院探望她们母子。
“小姨,你是担心打扰我的生活吗?”沈梨问道。
谢云书低头,挽住沈梨的胳膊,她心里即使有惊涛骇浪,此刻也不能泄露分毫。
沈梨和袁泊尘……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那都是沈梨自己的人生。而她谢云书,带着谢鸢,带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和悬而未决的寻找,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绝不能,也不该离沈梨的生活核心太近。尤其是,当那个男人姓“袁”的时候。
“阿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你不能拿我的题去做。你明白吗?”
沈梨的人生,承担不起谢云书母女的重量,她也无须过多承担。
她应该轻装上阵,去奔赴自己的前程。
沈梨思考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反对她们回去。
“什么时候回去?”
“我订了后天的高铁票。谢鸢才动了手术,我担心她坐飞机会不适应。”
从京州到云州,高铁最快也要11个小时。
“我请假,送你们回去。”沈梨的语气不容拒绝,甚至提前截住了谢云书即将出口的反对,“小姨,路上十多个小时,万一谢鸢有什么不舒服,你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我去年的年假还没休,时间能调出来。你放心,工作我会安排好的。”
谢云书知道,这已是沈梨的底线,也是她最大的让步。她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既然要回家,瘫着就不像话了。
沈梨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仿佛要开始一项重大工程。
“列清单吧,准备采购。”
谢云书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怕回去见家里人?”
“他们真的很难对付。”沈梨痛苦地捂住脸。每年春节回家都像一场“大考”,她是家族里第一个在京州站稳脚跟的“榜样”,亲戚们的期待、关照乃至各种隐形的请托,常常让她疲于应付。大包小包的礼物只是基本,如何应对那些纷繁的人际关系和话语,才是真正的挑战。
鉴于出发前要准备的事情实在太多,沈梨不得不提前休假。
她拨通了周政的电话。
“周秘,我要请五天假。”
“五天?!”电话那头,周政似乎被什么呛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沈梨,你口气不小啊。秘书办什么时候批过超过三天的连休?”
“我去年年假没休,”沈梨有理有据,语气严肃,“这是我的合法权利,周秘书,请保护一下员工的合法权益。”
周政在那头叹气:“姑奶奶,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上一个财年刚结束,多少事要收尾跟进?非得现在休?三天,最多三天。”
沈梨想了想,知道完全不让步不可能:“四天。再少我就要去工会投诉你们强制侵占员工年假。”
周政:“……”真是翅膀硬了。
“行吧,”他无奈妥协,“OA上提交申请,我给你批。”
“谢谢周秘!祝您步步高升!”
“你别害我就万事大吉了。”周政想起她上次道谢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心有余悸,果断地挂了电话。
沈梨疑惑,她什么时候害他了?尽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