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市医院这边,沈梨喉咙里面那根恼人的小骨头终于被镊子夹了出来,但喉咙还是火辣辣地疼,声音有些沙哑。
走出医院,夜风微凉。
沈梨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她清了清疼得不行的嗓子,对廖辉诚恳地说:“真不好意思,饭没吃好,还折腾你跑一趟。我请你吃宵夜吧,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廖辉正愁没机会多相处,自然是笑着答应:“我知道附近有家砂锅粥不错,清淡,适合你现在吃。”
两人找了家干净的粥铺,沈梨只能喝点白粥和温水,廖辉也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温和地和她聊天。
离开了家里那种被“围观”的相亲氛围,沈梨自在了不少,也会开几句玩笑,回答问题时也真诚了许多。
廖辉察言观色,心里大概明白了:她排斥的是“被安排相亲”这件事本身,而非他这个人。
宵夜吃到十点,谢云雁的电话追了过来。沈梨哑着嗓子报了平安,说马上回家。
廖辉自然是开车送她到楼下,下车前,沈梨转过身,看着这位开朗又体贴的学长,很认真地说:“今晚真的谢谢你。你人很好,也很优秀。”她顿了顿,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我没有回云州发展的打算。所以我不是你理想的选择,祝福你早日找到真正适合你的女孩。”
礼貌得体了一整晚,她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回到家,免不了又被谢云雁一顿唠叨,中心思想无非是“不识货”“眼光太高”。
沈梨指了指自己还在发疼的喉咙,示意说不了话。
这反而给了谢云雁发挥的机会。她端了杯温水放在沈梨床头,坐在床边,开始语重心长地分析起来,从现实条件到未来规划,从家庭责任到个人幸福。
沈梨窝在被子里,听着母亲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白天奔波的疲惫和喉咙的不适一起涌上,意识渐渐模糊。
她最后只隐约听到一句:“……过日子啊,要选合适的人,爱情不能当饭吃,你就是太理想主义……”
沈梨在半梦半醒间,在心里回答:我读了十几年书,把自己炼成一块铁,能跑能扛能思考,不是为了去给别人当一块垫脚石,仅仅成为一个“合适”的妻子。
第二天,沈华开车送沈梨去机场。谢云雁有课,没能来送,但早就准备好一堆干货让沈梨带回京州。一大包东西放在门口,像是担心父女俩会忘记,直接堵住了门口。
安检口前,沈梨拎着沉甸甸的行李,转身对父亲挥手:“爸,回去吧,我到了在群里发消息。”
沈华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他看着只比自己矮一点的女儿,她继承了妻子清秀的眉眼,看起来温柔,实则像极了自己。他的女儿,从小就懂事,学习没让他操过心,工作也靠自己拼了出来。他和谢云雁,一个活得自我,一个活得奉献,似乎都没能给她一个关于“如何生活”的完美榜样。
“阿梨。”沈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嘈杂的机场里却格外清晰,“别太听你妈的。她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父母,为妹妹,为我,为你。她不懂什么叫为自己活。”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甚至带着点他固有的坦率。他一辈子追求自己的轻松快活,女儿的出色与他无关,妻子的贤惠他也觉得理所当然。他知道自己自私,但他并不觉得这有错,每个人不都该先顾好自己吗?
所以他看着女儿的眼睛,说了他认为最正确的话:“在外面,多为自己想想。别管别人怎么说,包括你妈。人活着,自己舒心最重要。”
沈梨怔住了,看着父亲那张已染风霜却依然透着些微“事不关己”神情的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难言。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
沈梨戴上眼罩,隔绝了光线。黑暗中,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边的发丝。
她为母亲感到不值,一生的辛劳与付出,换来的丈夫是这样的“通透”与“自我”。而自己,这个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女儿,最终似乎也选择了那条“自私”的路。
妈妈,对不起。
除了我自己,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尽量听你的,让你高兴。
但唯独关于“我自己”这件事,我的人生,我的选择,我的路,我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