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泊尘指了指沈梨,安娜便聪明地将力气转移到了沈梨的身上。他直走向角落处一张宽大的棕色真皮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阅起来,一副全然置身事外任由她们折腾的模样。
沈梨被安娜和两位助手引至内间的试衣区,眼前是堪称壮观的一排排衣架,上面悬挂着琳琅满目的礼服,从飘逸的雪纺到厚重的丝绒,从简约的剪裁到繁复的工艺,令人眼花缭乱。
安娜经验老到,只要沈梨的视线在某件衣服上多驻留一秒,她便立刻示意助手取下。
“沈小姐肤色白,气质清雅,可以多尝试一些柔和的颜色和轻盈的材质。”安娜一边说,一边亲自为她拉开第一间试衣间的帷幕。
“是、是吗?”沈梨表现出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沈梨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被套进一件又一件价值不菲的华服里。
抹胸的、吊带的、露背的、长袖的……各种风格轮番上阵。镜子里的女孩时而优雅,时而俏皮,时而带点小性感,每一套都美丽得不像她自己。
试到后来,沈梨只觉得腰被勒得发酸,肩膀被细带勒得发红,脚踝在高跟鞋里隐隐作痛。
窗外飘起了小雪,沈梨的试装还没结束。
此刻,她身上正穿着一件ElieSaab的裸粉色长裙,细腻的薄纱与精巧的刺绣层层叠叠,宛如月光下绽放的玫瑰。她累得叉腰,站在试衣圆台上,对着还在兴致勃勃挑选下一件的安娜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恳求:“安娜……真的,试不动了,就这套吧,挺好的……”
安娜手里还拎着一件Valentino的白色缎面礼服,裙摆流泻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柔声哄着:“沈小姐,这条真的特别适合您,再试试这条好吗?就最后一条。”
沈梨看着那条美得惊心动魄的裙子,又看看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几乎要哭出来。能穿上这些只在杂志和红毯上见过的梦幻礼服,确实是天上掉馅饼,可这试穿的过程,简直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不试了吧。”沈梨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
“最后一条,这条真的超美。”安娜竖起了一根手指。
两人正僵持着,试衣间的丝绒帘幕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袁泊尘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触及圆台上那个身影的瞬间,时间像是被骤然拉长,调慢了流速。
沈梨赤足站在圆台上,微微歪着头,累得有些神情恍惚。裸粉色的纱裙温柔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形,裙摆如云絮般散落。室内精心设计的灯光流淌在她裸露的肩颈和手臂上,皮肤泛着象牙般的润泽。因为疲倦,她的嘴唇颜色有些淡,微微抿着,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倦怠的阴影。
可偏偏是这份不经意间流露的脆弱感,混合着裙裳赋予的极致精致,像一件被精心打磨却尚未意识到自身光华的玉,安静地置于聚光灯下。
袁泊尘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某个地方被无声地撞了一下,沉闷而清晰。
你怎么逃得掉,我怎么会让你逃掉。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几秒,才缓步走了过去,比平时更慢,更稳。
袁泊尘看向安娜,安娜立刻领会,将准备好的那双银色细跟水晶绑带鞋递到他手边。
袁泊尘接过鞋子,走到圆台边,竟自然而然地屈膝,蹲下了身。
沈梨还在跟安娜无声地用眼神“讨饶”,完全没注意到他的靠近和动作,直到脚踝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
她下意识要缩脚,身体却因此失衡,慌乱中一只手不得不扶住他的肩膀。
袁泊尘没有抬头,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他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手拿起那只精巧得如同艺术品的银色高跟鞋,小心地套上她的脚。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脚背和脚踝的皮肤,微凉细腻的触感,与他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沈梨全身的神经似乎都集中到了被他握住的那一小片肌肤上,电流般的酥麻感蹿升,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战栗”。
她扶着他肩膀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沈梨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原来可以这么快,像是要马上跳出了喉咙。
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而炽热。
他低着头,专注地为她系着脚踝上繁复的绑带。
沈梨只能僵直地站着,垂眸看着他浓密的发顶、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骨节分明、正在灵活系着丝带的手。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如擂鼓般狂烈的心跳,震耳欲聋。
两只鞋都穿好系妥,袁泊尘这才松开手,起身。他双手握住她的双手,牵引着她微微转身,左右端详。
“这不是挺好看?”他仰起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语气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骗她,“笑一笑,今天好歹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