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车子已缓缓驶入一条幽静宽阔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座灯火通明、气势恢宏的宅邸前。
庭院里已停了不少车辆,虽不张扬,但只要一细看就会发现车主非富即贵。
赵董口中的“家宴”……沈梨看着眼前这衣香鬓影、俨然一场小型名流聚会的场景,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袁泊尘先一步下车,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沈梨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下了车。
袁泊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对她的“配合”颇为满意。
一路穿过庭院,不断有人含笑与袁泊尘打招呼,目光落在沈梨身上时,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无人冒昧追问,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打量和了然,仿佛都已默认了她的身份。
袁泊尘并未过多停留,径直带着她走向客厅中央。那里,袁立勋和赵凤琼正被几位老朋友簇拥着,言笑晏晏。
赵凤琼最先注意到他们,确切地说,是注意到了挽着袁泊尘胳膊的沈梨。她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抛下正在交谈的友人,快走几步迎了上来,脸上绽开无比热情的笑容,一把握住了沈梨的手。
“沈梨!你可算来了,路上还顺利吗?”赵凤琼的声音温柔又亲切,拉着沈梨的手上下打量,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这身打扮真适合你,又大方又漂亮。”
沈梨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问好:“赵董,谢谢您的邀请。”
“不是说叫伯母吗?年纪轻轻的,忘性大呢。”赵凤琼嗔怪地拍拍她的手,随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旁边杵着不动的儿子。
往常这种家宴场合,袁泊尘鲜少在母亲身边久留。可今天,他寸步不离地站在她们身侧,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赵凤琼心知肚明,脸上笑意更深,但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儿子,调侃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我会吃人啊?”
袁泊尘怎么可能被她调侃成功,面色不变:“她是我带来的人,自然我在哪里,她在哪里。”
赵凤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着瞥了沈梨一眼:“你的人?”
“下属。”袁泊尘瞥了一眼沈梨。
“最好是。”赵凤琼轻笑。
沈梨听着这母子俩一来一往、暗藏机锋的对话,夹在中间,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好不容易找到两人停战的片刻,主动开口:“伯母,您尽管去招待其他客人吧,我跟着袁董就行。”
赵凤琼一把拉过她,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臂:“跟着他有什么好的,走,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其他人,她们可有意思多了。”
没等沈梨反应过来,赵凤琼已经带着她游走在宾客之间。
赵凤琼并未简单地将她介绍为“泊尘的朋友”或“同事”,而是极其自然、又极其精准地向客人介绍沈梨本人,说她毕业于清大,能力出众,在天工参与了几个重要项目,精通数门外语,谈吐见识不凡……是她非常看好的年轻人。
她描述的,完全是沈梨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而非单纯的袁泊尘的“女伴”。
这种尊重,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让人心生好感。即便沈梨清醒地知道这是赵凤琼高超的社交手腕,也忍不住在这样的认可和夸赞下,感到一丝被重视的温暖和晕眩,甚至不知不觉间,主动举起香槟和赵凤琼的朋友们碰杯。
当有人要和沈梨喝第二杯的时候,赵凤琼又果断推挡回去:“今天才刚认识,来日方长,别给人灌醉了。女孩子喝多了伤身体,等会儿还要回家呢。”
即便沈梨知道自己酒量尚可,但听到有人这样体贴地维护,仍旧感到温暖。
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女性,她由衷地敬佩。
袁泊尘远远地看着母亲将沈梨如同展示珍宝般带了一圈,几乎在所有重要的宾客面前亮了相。
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和其他人闲聊时,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略显紧张却努力保持优雅的身影。
母亲的意思,他懂。可沈梨懂吗?
袁泊尘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她懂这里面的含义,估计已经拎起裙摆,飞奔出门了吧。
袁立勋不知何时踱步到了儿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被赵凤琼带着的沈梨:“听说你还没搞定?”
袁泊尘收回目光,侧头瞥了父亲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搞定?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样的词,简直充满了对女性的物化。”
袁立勋本是想关心一下儿子的感情进展,没料到被这么不软不硬地怼了回来,噎了一下,气呼呼地瞪他一眼:“行,你清高,你有本事!我不管了!”
说完,转身就走,非常生气。
袁立勋这一打岔,再等袁泊尘转头搜索沈梨身影的时候,只见她面朝自己,拎着裙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