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书柜前,柜门被打开,像在欢迎她。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方筠心至上而下扫视,抽出那本《堂吉诃德》。
是这个吗?方绪云要她找的是这个吗?
她翻开,从里面掉出几样东西,叮得落在地上。
方筠心蹲下身,捡起脚边的字条。
【世人多半是疯子,他们和堂吉诃德的不同之处只在疯的种类而已。】
方筠心坐回驾驶位,手里捏着那枚从书里掉出来的游戏币,右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
母亲曾对她说过,家人之间存在着一种科学难以解释的共感,那是一种类似于预兆的心灵感应。
她现在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车子一路疾驰而上,中途却被一根倒地的树拦截。方筠心下了车,望着渐渐消散的余晖,索性弃车独自跨越阻碍,狂奔起来。
跑步的速度赶不上天黑的速度。
方筠心一边跑,一边骂毕业后再也没有长跑过的自己,早知道应该抽空参加一下马拉松,一边又骂方绪云,如果成功找到了她,她一定会把她狠狠揍一顿,否则就跟她姓。
终于,她看到了那座桥。
穿越这座桥,就能看到一片山丘似的草坪,她当初把游戏币埋在了那里。
她这么做,是为了支开方绪云,让她别再打扰自己。
如她所愿,那天方绪云兴致勃勃地出门,硬是从白天找到晚上,一无所获。
方筠心停下喘气,远远看见桥上坐着一个人影
方绪云?
她一边喊,一边往前跑,就在快要接近的时候,看见方绪云从桥上掉了下去。
方驭空那晚问她,是不是对妹妹有怨恨。她没有完全承认。
是的,有的。
除了委屈,还有恨。
有不敢承认的忌恨。
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方绪云没有出生就好了。如果妈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就好了。
希望方绪云消失,她希望方绪云消失。
“不要——”
方筠心冲到桥上,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她脱下外衣外裤,想也没有想地扎入了湖水里。
恨到底是什么呢?
即使是世界上最顶尖的天才、发明家、科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社会学家,也无法准确解释这个词的意思。
像爱一样,没法定义。
湖水又黑又冷。
来了,是她。
方绪云抱住了那具靠近自己的身体,没有让她往上浮。
她想,她想知道,堂吉诃德的心情。
她想知道,与爱有关的一切。
咕噜咕噜,气泡不断上升,眼前的人马上要因为她的拖拽而力竭,很快,她们会一起沉入湖底。
那种感觉又来了。
先是幸福,某种欲望被满足的幸福,然后是,闷闷的、想要流泪的痛苦。
方绪云松开了手。
“方绪云,方绪云,方绪云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