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掉眼镜后,那双因为聚焦困难而显得失神的眼睛,确实让人没有办法。
呼吸很快变得难分彼此。
方绪云抱着他的颈,亲着他的嘴断断续续说:“不准再戴隐形。”
卫生间晃进来一个男的,刚解开裤拉链,转头看见俩人,吓得拽起裤头大叫了一声。
方绪云眼尖,一眼瞧见,“和三岁的小孩差不多。”
杨愿捂住她的眼睛,拉着她跑出厕所,笑着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俩人跑出书屋,跑过公寓底下绿荫。方绪云跑不动了,她最讨厌运动,于是停下脚步,撇开嘴边的发丝问:“长得怎么样?没注意看长相。”
杨愿摇摇头,头发像狐狸尾巴一样毛茸茸地耸动起来,“不好看,丑,很丑。”
方绪云笑起来,她一笑他也跟着笑,她用力掐他的胳膊,“你好刻薄,我得治一治你。”
回到车里,方绪云正要启动引擎,忽然被他打住。
杨愿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原来是那条项圈。他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眼镜加持下,变得清透而诚挚。
“帮我戴上吧。”
方绪云拿走,丢出了车窗。
“这个太旧了,我给你换个新的。”她说。
行驶在高架的这段时间里,谁都没说话。方绪云通过余光感受到,那双掩在刘海与镜片后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像那天直播间里的注视一样。
直播被关闭之前,她用小号发了一条弹幕。
弹幕只有五个字。
【远山书屋见。】
这种事不能心急,一定不能心急。方绪云知道,无论什么狗,都需要一个驯化的时间,她会给每只狗时间。
对待杨愿也是如此,每头狗脾性都不相同,她想知道,好想知道,杨愿会是怎样的?
会像黎崇、伏之礼、连意,还是邢渡?
她好奇得快疯了。
到新家后,方绪云解开安全带,回头却发现杨愿闭上了眼睛。
她凑上去观察,什么啊,睡着了?
眼镜挡住了眼下的乌青,他叉着胳膊,以朝向她的姿态安安静静地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那天,杨愿捱到很晚才离馆。他看着载着方绪云和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车子驶离,意外发觉路边的桃花树开花了,明明早上还含着苞。
扑面而来的夜风里已经隐隐有了春天的味道。
连意对他说完那番话后,杨愿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原先种种不明了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全都变得清晰。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让连意不想笑了。连意以为他疯了。
也不奇怪,如果付出真心却发现到头来不过是有意为之假意,任凭是谁都会疯。
连意撂下他走了。
杨愿独自笑了好一会儿,直到讲座散场,才慢悠悠地走出了这个场馆。
连意不了解他,即使俩人同寝四年,他也并不了解他。杨愿没有疯,也没有精神错乱,更没有崩溃。
他是因为开心才笑的。
方绪云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个问题从俩人交往那一天就开始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找不出原因。
现在终于可以说通了,原来她早就知道他是博主洋芋,原来她的接近、她的告白,都是有意的。
杨愿却感觉舒坦,快乐,轻松。
幸好,幸好是有原因的,幸好是因为这个,否则他怎么会被喜欢呢?
亲生父母没有选择过他,姑姑姑父也没有选择过他,方绪云凭什么选择他?
杨愿痛痛快快地笑完,又感觉有冷冰冰的东西从脸颊上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