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清的是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睁开眼,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夜灯。方绪云不喜欢在全黑的环境里入眠,所以睡前都会留个小灯。
夜灯好像在左边?还是右边?
杨愿看见夜灯跑到了天花板上,一会儿又蹦到了自己的脚边。
世界天旋地转。
“你醒了?马上就好了。”
方绪云拍拍他的肩膀安抚。
此刻,杨愿的右胳膊完全袒露出来,血色的导管一端扎在他的肘窝上,另一端的血袋被平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血袋很快就要满了。
额头不知不觉爬满了冷汗,杨愿回头,瞥见有一包已经抽满的、鼓鼓囊囊的血袋,看样子有400ml。现在,身体正在源源不断地给另一包同样体积的血袋运血。
“我的技术还不错。对吧?”方绪云在他耳边说完,另一袋正好灌满,她拔去了杨愿右胳膊上的针头。
他没说话,又昏昏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大白天。
“为什么笑?”
方绪云侧躺在他身边,撑着脑袋观察他的表情。
杨愿唇色很淡,虽然醒了,但仍躺着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眨呀眨,他看见她就笑了。
方绪云很喜欢问为什么,总是在问为什么,好像对人类的一切举动都充满了好奇。杨愿笑的原因包括这个,她像一只猫,猫从不会思考复杂的问题,世界对她来说只是个猫抓板。
他想起俩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她领养走的那只小狸花。总感觉二者有些相似。
另外的原因是。
“感觉,很幸福。”他回答。
“幸福,”狸花的眼睛始终没有眨过,又继续问,“为什么?”
杨愿抬起胳膊,胳膊有些使不上劲,他轻轻碰了碰她搁在胸前的手,引起她的注意后,没见到厌烦的神色,于是放心地握住。
尽管血液的流失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虚弱和寒冷,但他的手依旧比她要暖。
杨愿忽然觉得狸花猫与她又不那么相像了,方绪云是一条一年四季都冰冷的蛇,他记得她很怕冷,但身体总是暖不起来。
“睁眼总是能看见你。”
好不真实,但幸福就是不真实的。幸福是短暂的幻影,如果用力去感受,幻影就会消失。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幸福者大多都是笨蛋。
方绪云哼地一声笑了,没否认也没肯定,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的心情。
“那你呢,”杨愿注视着她反问,“怎么样才会让你幸福?”
方绪云微微眯起眼睛,把手从他掌心抽回,干脆地翻身下了床。
“吃饭吧,今天给你做了鸭血粉丝。”
杨愿披了件外套跟随方绪云走到客厅的餐桌前,桌上果然有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
方绪云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邢渡很会做中餐,没有他不会做的食物。”
她看着他坐下,“尝尝看吧。”
杨愿不知道邢渡是哪位,可能是昨天见的那几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他们和方绪云是怎样的关系,有着怎样的过往?
【幸福者大多都是笨蛋】
他都不想知道。
杨愿拿起勺子舀起一块鸭血,颜色似乎比平常吃的鸭血颜色要深。张口吃之前,他看见对面方绪云又红起来的脸。
他把鸭血送到嘴里,很快吐了出来。
腥风直冲鼻腔,浓郁的铁锈味和变质内脏的粉腻感附着在舌苔上,挥之不去。
看到杨愿一边止不住地呕,一边咳嗽,方绪云捧腹大笑,在阵阵哕声中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