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拍卖场回到炼金楼后,二人很默契地各自整理储物袋和储物手串。
完整的手串肯定不能带去临安城,东儿从手串上取了一粒珠子挂在颈间,将灵石和材料分作两份,大份的仍放在手串中,小份的放在颈间的珠子里。另外又在储物袋中装了一些灵石和灵草,以及日常生活之物。
珠串则全部交给柏汉长,跟他的一起封印在某个安全之地。
至于那块大的黑冥石,柏汉长没告诉东儿放在了哪里,她也没再过问。
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他虽然没开口责怪,但她心里很难过。
难过之余,又很担心那个杏雨楼的长老会对他不利,元婴修士是可以搜魂的,在拍卖场没有当场搜魂,是因为几方势力相互制衡。
“我这边你无须担心,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这是柏汉长对他的回答,他前世就是在残酷的修仙界生存下来的,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现在最危险的是她。
“我知道。”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说得不是黑冥石,是它。”柏汉长示意了一下她的腹部。
“?”东儿一怔,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害羞,是小心机被撞破后的羞愧,作为合伙人,她却没有告诉他毛球的事,“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他突然没动静了。”毛球不醒,很多东西她解释不清。
“你记住一点,如果它再次醒来,立即吸取它体内的灵气,碧海宗不是别的地方,不能让人察觉它的波动,此外你以后进阶时,一定要先控制住它。”上次冲击筑基就差点搞出大乱子。
“你跟他——很熟?”东儿有点诧异,明明是她肚子里的东西,怎么他比她还了解那家伙的习性?
柏汉长没作声。
东儿见他不愿说,也不好继续问。
“朱雀火精,对你很重要是么?”她却问了另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我想要得东西,自己会想办法。”柏汉长回道。
听在东儿的耳朵里,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多管闲事!
东儿低着眼睫半天没作声,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从头到尾都是,一开始她就不该请他炼制流月梭,没有流月梭,青离木就不会用掉,青离木不用掉,朱雀火精就能换来,有了朱雀火精,她也不用拿黑冥石出去,更不会被元婴修士惦记,他们也就不用离开九音城。
一切都是她的因。
她是固执的,固执的沿用前世的人生经验,固执的认为自己世界的一切便是公理,嘴上不说,心底却鄙视别人的人生经验。
她狭隘、逼仄、自卑,以自我中心,看不上他的杀伐心狠,却享受着他杀伐带来的安稳生活;急于还他的人情,想证明自己有多独立,却在最后弄糟了所有事。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蠢人,最后得到的结果——她就是个蠢人。
合伙人?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也许不带上我,你能走更远。”眼睫夹着几粒水珠,倏然抬起,笑着对他道,“其实我心里明白,回到过去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这个念头只不过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借口罢了。
“可它选择了你。”柏汉长没有说什么劝慰的话,他的人生从有记忆开始便充斥着杀戮,来到这个世界才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从未被谁安慰过,所以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这大概就是徒弟都背叛他的原因吧。
东儿嘴角一勾,一滴眼泪蓦然从眼角滑落,“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来到这个世界,你已经很努力了’。”伸手擦掉那滴眼泪,看着指尖的泪珠,这好像是她来这个世界第一次流泪。
他也看着她的指尖,久久没有吭声。
两人就那么静静坐在桌子两端,直到蜡烛被风淹没。
“来到这个世界,你已经很努力了。”他低道。
东儿微微一笑,“你也是,还要带一个累赘,给你添麻烦了。”
后面谁也没再说话,但谁也没离开,就那么静静坐着,直到天边迎来第一道曙色。
***
约定好的清晨,二人并排站在玄武桥上,周明台第一个飞抵,灵气旋涡直接将柏汉长卷到了他的灵兽背上。
东儿站在桥上眼睁睁望着长虹消失在天际。
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或者还能否再见?
“就隔着一片湖,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洛彩衣头枕着双手,从城门处缓缓走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却像是看不见她一般。
“前辈。”东儿恭敬地向对方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