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又烦又饿,暗骂这群贱民不知递上水和吃食,果然是帮逃荒的贱民,如此不知礼数。
终于记录完后,他鼻孔朝天的“哼”了两声,愤愤地带着册子离开。
王远胜看他走后,才和大家宣布,他们终于能落脚,且被分到一起的好消息。
每个人都很激动,这一路真是太不容易,半年了,他们终于要安顿下来了。
李沐奕看他们在那开心,心里倒很是平静,张罗起午饭。
家里几个孩子和小黑它们情绪都不好,还要抽空安慰他们几个。
“哎呀,别生气了,不值得跟这种人计较,毕竟形势不如人是不是,咱们只是平民百姓,这个时候跟他们闹起来,吃亏的不还是我们自己。”
书生说她猪的时候,当时要不是她察觉不对,提前制止了小黑它们四个,这书生非得挨上几口不可,到时候事情可就难办了。
“嗷。”
“哼哼。”
小黑它们还是不高兴。
李恒昭他们几个都听到了那句“猪啊,这么能生”,还看到他轻浮的眼神,他们经历的多,自然明白是何意。
王春生他们几个小的如今似懂非懂,可也知道不是好话,他们还小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那股难受的情绪,只能嘟着嘴不高兴。
如果他们做了什么,只能给娘添乱,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忍,忍着看他羞辱自己的娘。
娘那么好,这个狗东西居然敢骂他,他们心里自责,身为孩子却什么都不能做,他们枉为人子、枉为人女,枉娘对他们这般好。
几个男孩子心里暗暗发誓,不就是读书嘛,以后他们会好好读,他们要做大官,要出人头地,不为别的,只为娘在外面不受人欺负。
三个女孩子咬牙,自己要好好学武,以后要多挣银子,到时就算拿钱砸,也要砸死这种人。
一家人蔫蔫巴巴过了一下午,不管李沐奕怎么哄,都哄不好,她叹了口气,自己是不在乎的,就如今这身份,作为社会最底层的百姓,能这么对她的人多了去,真要是生气,还不气死她。
为了一时爽快,跟官府的人起了冲突,还安不安置了?就算安置下来,以后的徭役、赋税等,被官府区别对待,上哪说理去,总不能带着这么些人躲进大山吧。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刚刚吃完早饭,两个差役就向他们走来。
两人背着包袱,走到王远胜跟前。
“同知大人让我们带你们去安置地,收拾收拾,走吧。”
路上走了两天,两个差役跟王远胜一家同吃同住。
王远胜家这两天做的都是细粮,虽然没有菜,光是细粮就不错了,差役们虽然在衙门当差,可一个月的银子就那么些,做不到顿顿吃细粮,所以两人对这趟公出,不仅没有怨言,心里还觉得赚了大便宜。
第二天傍晚到了安置地的县城外。
“你们在外面待一晚,明日我们禀报县丞大人和主簿大人,再带你们去安置地丈量土地。”长脸差役说。
“麻烦两位官爷。”王青云拱手。
“无碍。”圆脸差役摆手,两人拿着包袱进了城。
一行人在县城外左看右看,这里不是成片的平地,有很多低矮的山包,地里长着绿油油的麦苗,还有他们不认识的菜。
虽是寒冬腊月,可漫山遍野的绿色,让人心里无比欢喜,他们今后会在这附近生活,能安稳下来踏实种地。
之前还不觉得,越接近真正的安稳,越觉得心急如焚,这一天傍晚,队伍里大部分人等的心绪不宁。
当然这不包括李沐奕,她本就不是此间之人,对哪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归属感,这一路走下来更是发现,安顿下来和在路上漂泊并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辰时初,也就是上午七点左右,城门口出现一驾马车和两个穿官服骑马的人,另外走着七个衙役,其中有从州城来的两个。
李沐奕看见骑着马的官员,问了两个衙役几句话,随后他抬头看向自己一行人。
等到他们走近,骑在马上的官员和马车里的人说了一句:“大人,这就是那群流民。”
长脸衙役看着王远胜:“马车里是县太爷,马上这位是县丞大人,这位是主簿大人。”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又瘦又黑,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看向他们。
李沐奕观他眉眼清正,眉间有两道深深的皱眉,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一看就不是长居县衙内的,县官按规定要外出劝课农桑,看样子他们遇到了一个肯为民做事的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