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颗“差之毫厘”的不合规螺丝钉,导致风挡玻璃无法承受巡航高度巨大的内外压差,最终在飞行中瞬间消失。
报告进一步详细分析了后续的迫降过程:根据《民用航空器事故征候标准》,飞行高度在1米至100米出现失速警告(假信号除外)被定义为事故征候,而100米至300米范围内的失速警告则属于严重差错。
通常情况下,起落架在飞机下降至2000英尺以上开始放,最晚不低于1500英尺。如果出现起落架手柄不一致的警告,机组就需严格执行起落架手柄不一致检查单。若人工放起落架也无法成功,则必须执行起落架部分或全部收上着陆检查单,其中程序明确要求消耗多余燃油以减小着陆重量和速度,并使用襟翼40进行着陆。
通常,飞机遭遇意外,尤其是起落架问题,除非同时遭遇如双发失效这样的极端情况,飞行员通常不会选择直接落地,而是会加入等待空域,完成所有必要的处置和检查单,做好充分准备后再进行着陆。
而宁辞机组当时面临的,正是双发失效与前起落架未能成功放下叠加的极端险情。
事后分析认为,正因前起落架没有放下,飞机以机腹接地,通过摩擦有效地减少了滑行距离,某种程度上是因祸得福,否则在速度控制更为困难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而导致前起落架最终未能放下的根本原因,经查也是一个机械故障,同样源于一颗关键螺丝的失效。
停飞一个月后,宁辞在模拟机训练中心接到了民航局调查组的正式通知。走进调查组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她忽然觉得制服领口有些莫名地发紧。
最终,调查结论确认,宁辞在事故全过程的操作完全符合规定,甚至堪称典范,她顺利恢复了飞行资格。
报告中特别指出,“鹏城9504”航班打破了国内民航客机在空中安全滑翔的最长距离纪录,目前已成为航空界关于应急管理和飞行安全操作的典型案例之一。
调查组认为,这次成功的迫降,得益于机组人员,尤其是机长宁辞的丰富经验、果决判断,同时也离不开地面管制的科学指挥和救援力量的及时开展。
除了整个9504机组获得褒奖,宁辞还被特别授予代表极高荣誉的“北极星奖”。与此同时,机场维修部门、管理层及相关地面保障部门因失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
每次发生重大特情和严重空难,都会让一些所谓的共识变成明文规定。对于商用航空而言,明文规定越少,培训要求越少,培训飞行员花的钱越少,赚的钱就更多,有些航空公司会出现培训缺失的情况。
就如之前提到的迪拜航空981号航班事故,暴露了飞行员培训中的重大漏洞,尤其是在高强度工作环境下的复飞操作中,为了改进,航空公司修订了复飞程序,更加强调机组协作,俯仰管理和适当推力应用,加强对手动水平面配平系统的培训,确保飞行员在各种飞行条件下都能正确使用该系统。加强防止失控和恢复失控的训练,机组成员接受更严格的模拟机训练,模拟不同高度和天气条件下的复杂复飞操作,这在以往的培训中是缺失的。
现代航空的重要教训是,在高压情况下错误更容易发生,而一旦发生身错误,也更容易带来错误连锁反应,导致更难以挽回的局面。
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全面且深入的培训,减少初始错误,也防止错误的雪球效应,让飞行员有能力控制局面并挽救飞机。
航空安全不是一句口号,不是一蹴而就,它建立在一起起已发事故和症候后的总结。
CAAC向各航司下发培训指令,严格执行培训机制,落实培训内容和考核。
然而,舆论场总是复杂的,一些航空爱好者开始戏称那架A320为“鹏航滑翔机”。
对此,宁辞显得很淡然。她一直觉得,所有的外界评价都建立在不同的立场和利益之上,与真实的自己,其实没多大关系。
她真正在乎的,是身边人,是那些爱她和她爱的人的想法。
但航司考虑到舆论影响,决定暂停宁辞飞行任务,暂时调任培训中心,担任模拟机□□。
当晚,参加完航司内部低调的庆功宴,宁辞拿着奖章和证书回到家。
她把那本证书递给顾栖悦,却得到顾栖悦的婉拒:“你不是最喜欢奖牌之类的?”
明明她的储藏间,沪城的房子,都要挂一整面墙。
顾栖悦看着那本证书摇头:“不,宁辞,我不想要了。我不要你做英雄了,我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世界太大,高尚太难,她才是这份爱的具象。
她不要她的伟大无私,她要宁辞的占有,吃醋,介意和她一直都在。
宁辞的心,五味杂陈。
顾栖悦转身去洗澡,宁辞感觉她不开心,提步跟过去,耍赖地想挤进门:“你手之前受伤了的吖,这些必须我来做。”
“宁辞!”顾栖悦在里面推她,“我都已经好了,伤口都愈合了八百年了!”
“习惯了嘛,我都给你洗了一个月澡了。”宁辞在门外不依不饶地敲门。
最终顾栖悦还是克服即将溃败的意志,坚定拒绝了。
宁辞站在门外深呼吸,她明白顾栖悦不是在拒绝她的亲近,而是在害怕。
比起这些耀眼的荣誉,她更希望的是自己每一次都能起落平安。那枚无数飞行员梦寐以求的荣誉奖章,被宁辞随手丢进了抽屉深处。
仿佛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