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经历了一场厮杀的则溪兵元气大伤,很快就被梅兰舟带来的播州兵重重包围。
蔡盛在乱战之中俘获了想逃跑的安彪,战局立见胜负,在安彪的一声声求饶中,则溪兵原地投降了。
梅兰舟下了马,立刻飞奔过去,苏宁央坚持到梅兰舟抱住她的那一刻才放心地昏过去,她的腰腹被长刀砍中,流下来的血浸透了长裤,失血过多的人凭着意志挺到了最后。
梅兰舟捂住苏宁央的伤口,看着黑血从指缝渗出,她转身望向贾世明和安彪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杨焕正在将二人五花大绑,梅兰舟锋利的目光让他心头为之一跳。这个仇恨的眼神作不了假,莫非这人不是水西派来的?
梅兰舟急忙抱着人朝寨子里赶去,要尽快给苏宁央治伤,老天保佑不要伤到脏腑。
寨子里余下的人在芦笙场上静坐,他们听着寨子外急促的马蹄声与行军时铠甲碰撞的叮当声,便以为是贾世明带人来清算了。
苏宁达的身前放着一把斧头,他已交代好后事,如果安氏要追究就自戕谢罪,寨子里的大家都是被苏宁家所逼,这个结果安比怀恐怕也能接受。
蒙云歌的表情肃穆,她已换上一身孝服,她会为女儿和丈夫收敛尸骸,守护这个家到最后一刻。
率先冲进寨子的人高喊着,“来人呐,快救人!”
苏宁达猛地睁开双眼,这声音,是梅兰舟!
孟恩久立刻冲过去将人接进了祠堂,“姑爷听我的,慢慢放下,别碰到伤口。叫人去医馆里把我的药箱拿过来,再烧一锅热水。。。”
孟恩久用剪刀裁开了短袄,极低的气温下,皮肉和布条死死粘在了一起,光是揭下伤口上的烂布,苏宁央就疼的满头大汗。
孟恩久看着发黑的伤口心底一沉,那刀上抹了毒,“姑爷,我们得想办法把脓血都挤出来,否则伤口是不会愈合的。”
梅兰舟听到还要在苏宁央的伤口上“撒盐”,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的双手抖得不受控制,苏宁央受的这些苦她多想代为承受,光是看一眼心就痛一分。
“曼陀罗呢,快拿出来,把麻沸散都用了,让央央少点疼。。。愣着干嘛,快用药啊!”
“小凤凰面色苍白,脉搏气若游丝。”孟恩久摇摇头,“血都快流干了,阳气也没了。这时候再用麻沸散,就是阎王的催命符。只能立刻止血回阳,疼痛。。。反而能吊住她的一口气。”
梅兰舟当日只是骨折,孟恩久为自己接骨不过片刻功夫都疼的死去活来。苏宁央现下要刮骨疗毒,若是也不能镇痛。。。余下的梅兰舟不敢再想,她紧紧握住了苏宁央的手。
人在濒死状态会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梅兰舟能做的就是陪苏宁央一起痛。
“动手吧,久叔。”
孟恩久在火光下烧热了银刀,手法稳健地划破了肿胀发黑的皮肉,一股腥臭的脓血涌了出来。
苏宁央被剧痛拉回了理智,她睁开眼看见的便是泪眼婆娑的梅兰舟,“阿舟,你没死。。。”
苏宁央的手松开了来,她感觉到自己把梅兰舟捏的很痛,但这人却不肯放手,“我没死,央央你也不能死,求求你。。。”
孟恩久的银针探入,这毒已附骨,他没有犹豫的余地,用刮匙贴骨刮磨,耳边响起‘沙沙’的声音。苏宁央疼的万箭穿心般难受,她宁愿现在就死了,好彻底没了知觉。
可是鬼门关口,总有一个声音求她别往前走,别丢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紫黑的毒质尽数刮除,骨头总算重现白色,孟恩久用煮过的草药汁反复冲洗伤口,再用烈酒浇淋。渗血之处,将烙铁烧红轻灼,皮肉被烫过的地方冒起黑烟。最后把祛腐生肌的药膏厚厚敷在创口,梅兰舟和孟恩久配合着用麻布层层裹紧伤处。
折腾到了天亮,这场起死回生之术总算终结。
孟恩久继续守着,苏宁央已经开始发烧,他要寸步不离地施针救治。
梅兰舟木然地踏出了屋外,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总有人应该为这一切买单。
杨焕见梅兰舟这般失魂落魄,不敢上去触霉头,推了下身旁的蔡盛,让他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蔡盛清点好了战场向梅兰舟如实禀告,“少主,生擒则溪兵三百二十五人,长弓、长刀、匕首、箭袋收缴若干,带头的确认是水西土舍安彪和师爷贾世明。播州来的的兄弟死了六个,伤了二十几个。”
“他们现在关在哪里?”
“少主,请随我这边来。”
则溪兵都被捆在芦笙场上看守着,贾世明和安彪被绑在高台上,两人现下背靠着背睡在一起。
真是安然自处啊。
“把他们俩给我带到仓库里去。”两人嘴里被塞了东西,现在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活像年猪被宰之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