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太知道孙女这些日子碰了不少壁,那帮家伙确实有倚老卖老的脾性,凤儿也是想尽快扛起杨府的担子才这样心急,不然自己百年之后还不知播州会闹成什么样。
“孩子,奶奶知道你不容易,只是征税的事是不是应当循序渐进。哪些应当先纳,哪些该缓缓,与大家讲清轻重缓急,我相信他们不会不体谅杨氏的难处。”
杨飞凤冷笑一声,“他们若能理解杨氏,那母猪便能上树了。每个人都能说出自己的一堆苦,我不这样雷霆手段他们怎会乖乖地交?现下局势不稳,随时可能生出异变,播州必须得做好自己的打算。。。”
“住嘴!”杨老太是何等精明之人,杨飞凤言语里的暗指她瞬间便察觉出端倪,“杨飞凤,你姓杨,你是朝廷亲自核准的播州继承人。若天生变,你或要补天,或要淋雨,但你不能和天对着干,听明白了吗?”
杨飞凤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朝廷羸弱,地方贪腐,这样的天早就该变一变了。但是这么多人在场她不想顶撞奶奶,只得把话往肚子里咽,“孙女受教,以后定会谨言慎行。”
沈心莲搀扶着老太太往院外走去,杨飞凤和葛存忠一路跪送到门口,谢榕也同红蕊行礼致意。
葛存忠知道杨飞凤此刻定是恼自己,但毕竟老夫人定了调,他便又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少主有这样建功的想法是好事,只不过操之过急,容易失了人心啊。”
杨飞凤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葛存忠也跟着起身,不料杨飞凤转身就是一脚,将葛存忠踹倒在地。
“你这厮是什么身份,也敢教训起我来了?”
葛存忠反应过来之后,忍着痛连忙跪回原位,“少主饶命,老葛真的没有向领主告状,是那些宗族来喊冤才。。。”
杨飞凤的气还没撒出来,但是谢榕已经急忙上前拦住了她,“凤儿你别冲动,葛叔是府里的老人了,他一定是向着你的。”
杨飞凤甩开了谢榕的手,蹲下身子用书桌上的裁信刀拍着葛存忠的脸,“你是老太太身边的一条狗,我是老太太的孙女,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记清楚了吗?”
葛存忠动也不敢动,额头上满是汗滴,“少主,我记下了,我今后都听您的,听您的。。。”
看着葛存忠这副不经吓的烂样,杨飞凤将裁信刀往地上一摔,“滚,滚的越远越好。”
谢榕使了个眼神,让红蕊将莲子汤端了过来,“要不,先喝点清火的润润嗓子。”
杨飞凤看了一眼,表情不再紧绷,她不想摆脸色给谢榕看,毕竟这些事情与她无关。“红蕊,把这莲子汤端给奶奶,就说我知错了,让她老人家别心烦。”
谢榕整理着杨飞凤的书案,“我再去叫厨娘煲一盅送给老夫人,这碗你先喝了吧。”
杨飞凤握住了谢榕的手,让她别再动自己的桌子,“阿梧,这些粗活下人会做,你就不用操劳了。红蕊你听我的,赶快送到定慧堂去。”
“以后你给我煮的东西,务必先给奶奶送一份,先做好媳妇分内的事,再来关心小姑子,你是大少夫人,一定得做好规矩,不然怎么管住底下的人?”
红蕊得了令立刻将汤羹往老太太那里送去,屋里就剩下了谢榕和杨飞凤两人。
“凤儿,我记住了,我会把内宅的事打理清楚为你分忧,你别再不高兴了,笑一笑好吗?”
杨飞凤叹了口气,这个家里只有谢榕会关心自己的心情如何,其余的人都是些妖魔鬼怪,天天都想着如何同自己斗法。
“我不是对你不满意,而是刚刚吃到了教训,不想让你也栽在同一个地方。葛存忠这样的恶仆府里绝对不止他一个,挖空心思找错处,好在老太太那里嚼舌头,妄想自己也是个主子。其他的事我都能容忍,但是阻住了我改革宗族的正事,我不会客气。”
谢榕给杨飞凤倒了一杯茶,站到这人身后替她按摩起肩膀来,“行百里者半九十,眼下不顺心,不代表永远不成功。凤儿,我相信你,你想要的东西一定能得到。”
这番劝慰让杨飞凤舒心了些,“阿梧,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以后我得再仔细些,没有成功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心思,否则他们都会跳出来捣乱。”
“明天你就去找成枢,她是个诚实重诺之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让她为我找一个隐秘的地方,我要将一些重要的东西存到她那里去。”
谢榕点点头,飞凤需要自己办到的事,绝对不能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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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对了,杨飞凤所图乃大的心思并不会被杨老夫人支持,这分分钟把杨氏历史终结的玩火行径,在谨慎守成的老太太眼里绝对是大忌。
杨飞凤曾经还有过激进的改革之策,说到底是她为了集权的手段,众人畏惧她是真,想反她也是真,恐怕杀杨的嫌疑者不止楚烟萝猜测的那三人。
梅兰舟决定先从这个表面和善的葛存忠入手,既然他随时欢迎自己查账,那便唤他将所有的账目都拿来看看。
葛存忠让人将箱子抬进励锋斋,“少主,这三年的账目您都要过问,我便叫人从府库里整理了出来。只是这数目繁多,就是讲我们怕也得讲上三天三夜。”
老油条,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知难而退,梅兰舟微微一笑,“葛叔,你应酬多,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我也是领了奶奶的旨意,把这段时间的账目都补上。先放这吧,有空我就看,不懂我再问。”
葛存忠十分自得,“那少主既如此说了,我们便出去了,若是有需要随时唤账房马成业,所有的账目都经过他的手,绝对事无巨细向您禀报。”
一旁的马成业微微鞠躬,男人看年岁四十出头,面向精瘦,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他算是杨府的二管家,也是葛存忠的贴身心腹,恐怕还是个做假账的高手。
“好,那马管家就随时等我请教吧。”
“少主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