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毁了她们两个……”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在拯救她们。”温知遥转回身,背影决绝,“用我的方式。”
控制室的灯光依旧冷白,警报的红光已经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数据分析和修复进程的界面。
季岚被两名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定地“请”出了核心控制区。在门口,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主屏幕上,温书仪在虚拟世界“家”中的休眠画面被缩小放在角落,旁边是温知雪医疗舱的实时影像,再旁边是疯狂滚动着的、关于“涅槃协议”和系统修复的数据流。
温知遥站在那片光海前,微微仰着头,像是在凝视,又像是在祈祷。但季岚知道,她祈祷的对象,绝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名为“成功”的冰冷神祇。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个一切以数据和效率为尊的世界。
季岚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她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在回荡。
而在门内,温知遥对刚刚呈上的一份报告微微点头。
报告标题是:《关于“空月”游戏平台因技术故障临时停服的公关处理方案及对公众质询的统一回应口径》。
是的,游戏。
对外的“空月”,是一个划时代的、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平台,吸引了全球数百万玩家。它提供了无数个精美的虚拟世界,人们在里面交友、冒险、体验第二人生。偶尔的“技术故障”和“服务器维护”,再正常不过。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这庞大游戏数据的底层,隐藏着名为“意识永生”的终极实验。那些自愿参与的绝症患者,那些像温书仪一样的特殊“测试员”,她们的意识在精心构建的游戏世界里运行,为人类突破□□桎梏的梦想提供着数据与可能性。
这一切,都经过了最高伦理委员会的层层审核与批准,得到了巨量资源的倾斜。因为如果成功,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更是人类进化史上的一次飞跃,将意识从脆弱易朽的躯体中解放出来。
温知遥的目光掠过报告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
她关掉了报告,调出内部通讯。
“通知涅槃协议所有相关人员,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联系医疗组,我要温知雪女士最新的神经元活性分析报告,越详细越好。”
“还有,彻底清除玩家S-091设备中所有与本次异常事件相关的日志记录,确保无痕。她的记忆清除情况,列入长期观察档案。”
指令一条条发出,冷静、清晰、不容置疑。
然后,她独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那个代表着温书仪意识沉睡的、微弱却顽固的光点。
侄女?
或许曾经是。
但当她签下协议,躺进医疗舱,成为“L-07”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一项伟大实验的一部分,一个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载体。
她的沉睡,是计划的挫折,但更是宝贵的数据。她的选择,是情感的冗余,但也意外证明了系统在极端情况下的韧性。
温知遥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触向屏幕上温知雪沉睡的面容。
“知雪,再等等。”她低声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姐姐就快成功了。很快,你就能在一个再也没有痛苦的世界里醒过来。那里会有海,有阳光,有你想要的一切……”
“至于书仪……”她的目光移到旁边那个微弱的光点上,停顿了一瞬,“她做得很好。她为你铺平了最后的道路。”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在这个以人类进步为名的宏伟蓝图里,个体的悲欢、牺牲乃至存在本身,都只是可被分析、可被牺牲的数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