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过去。
随枕星的作息渐渐规律了些。画稿,吃饭,偶尔在社区全息广场散步,看看最新上线的虚拟艺术展。妈妈们快回来了,发信息说给她带了礼物。
那晚关于游戏舱的异样感觉,被她归结于疲劳导致的恍惚。她不再去想什么“俩字游戏”,也不再靠近那个房间。
只是,《鬼新娘与皇后》的创作,进入了一种她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极其顺畅又极其消耗的状态。
她画皇后在深夜里独自抚摸一幅旧画,画鬼新娘在窗外默默凝视她的背影。
她画两人指尖偶尔的相触,画目光交错时无声的惊涛骇浪。
她画皇后终于说出“我害怕”,鬼新娘回答“我在这里”。
编辑和读者都说,故事里的情感浓度达到了新的高度,超越了简单的爱恨,呈现出一种命运般的羁绊。
每次画完那些场景,随枕星都会筋疲力尽,像是把某种沉重的东西从心里生生挖出来,摊开在画布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溢满的空虚,以及无法言说的悲伤。
仿佛她在通过画笔,哀悼着什么。
哀悼什么呢?她不知道。
直到那天下午,她路过客厅,听到智能管家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女声低沉温柔,唱的是关于等待和潮汐。
忽然间,一句歌词清晰地钻入耳中:“……你说要去看海,等雪融化之后。”
看海。
雪。
毫无关联的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的锁孔。
“啪嗒。”
随枕星手里的水杯滑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碎,水渍无声洇开。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心脏深处,那片空茫了许久的虚无之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被封存的悲伤,在这一刻挣破了束缚。
她踉跄着扶住墙壁,脸色煞白。
看海……
雪……
谁说过?谁答应过?
脑海里一片轰鸣,无数模糊的色块和声音碎片翻涌上来:灰蓝色的天,温柔的低语,还有……铺天盖地的、寂静的雪白。
“w……”
一个音节,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口。
却又在即将吐出的瞬间,她的眼泪先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眼泪流干,只剩眼眶干涩的刺痛。
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力气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那扇虚掩的、通往游戏舱房间的门上。
呼吸灯依然在规律的明灭。
一下。又一下。
像呼唤。像心跳。
像某个被遗忘的世界,固执地、沉默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