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受不了这目光,没有做任何解释,直接转身走出了房间,直到登出游戏,她才泄露所有的狼狈。
房间里只剩下季岚和温知雪。
季岚慢慢蹲下来,蹲在温知雪腿边,她握住温知雪冰凉的手,低头把脸贴在那只手的指节上。
“知雪。”她哑声说。
凭借这些信息,温知雪大概知道她们做了什么:“……是我对不起她。”
季岚摇头,泪水落在温知雪手背上:“不是的,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不该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我……应该对她多一点关心。”
“我以为,以为不让你知道,就是保护你。我以为只要书仪还有回来的可能,你就可以不用承受这些。我错了……”
温知雪的手轻轻落在季岚发顶,一下,一下,像许多年前她安抚那个因为实验失败而沮丧的研究员。
过了很久,温知雪又问:“她会回来吗。”
这次,季岚没有沉默。
“我不知道,但是我只能选择去相信,她会回来。”
深夜,温知雪独自坐在窗边。
她想起书仪小时候,那个孩子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给她读书她就听,给她玩具她就玩,从不吵闹,从不索取。温知雪和季岚工作总是太忙,时常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回家时书仪已经睡了。她有次轻手轻脚推开儿童房的门,看到小小的身体蜷在玩偶堆里,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
第二天她问了智能管家,才知道这块是书仪留给她的。等了很久都不见她回家,结果因为实在太困,就趴在床上睡着了。温知雪听到这个,既想哭又想笑,和季岚说女儿好可爱啊,牙都没长齐就学会心疼妈妈了。
后来温知雪去实验室的时间缩短了,再后来,她倒下了。
她给书仪留下了什么呢,好像没有什么,其实她陪伴书仪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书仪总是很喜欢待在她身边。
书仪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妈妈会好起来的……只要我听话,妈妈就能醒。
是这样吗?
温知雪曾经是空月的首席研究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被观察、被记录、被测试。你的意识不再属于你自己,而是这个庞大系统里的工具。
她亲手设计了这个系统的雏形,却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成为系统的供养者。
窗外的琉璃街灯火辉煌,夜华如昼。她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几乎快忘记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忘记那些病痛的日子。
但她记得温书仪,那个小小的,安静的,永远坐在床边等她醒来的女儿。
温知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在梦里她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书仪还那么小,脸肉嘟嘟的,埋在玩偶里面,她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
可这一次书仪睁开了眼睛,她长大了,眉眼褪去稚气,安静地看着妈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说:“妈妈,我很好,不用挂念我。”
温知雪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却什么也没有碰到,只剩下虚无。
书仪的身影渐渐变淡,像退潮时沙滩上的水痕。
“你会回来吗?”
迟迟没有收到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