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你束手无策,而是你看漏了什么。”
“比如,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梨花的冷香,琴音余韵似乎还在耳边萦绕,但某种无声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明明一直在对视,那双干净的眼睛却是第一次清晰映出迟穗的身影。
“你知道了什么?”
咦,看来妖尊大人不知道所有经过辛夷楼之手的消息都会收录在藏经阁啊。
毕宿殿眼线遍布天下,网罗时间情报,手段不一定清白,但有用。
“我知道,所有受害者都对某种特定的颜色,怀有异乎寻常的渴望。”
“雀妖收集五彩玻璃,鹿妖痴迷落日熔金,蝶妖姑娘有一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而我当时满脑子想的,是该如何找到一种配得上朋友墨绿色眼睛的礼物。”
那东西是以色彩执念为诱饵,这就是月离声屡次失手的关键。他看不见颜色,自然无法洞察。
月离声默然。
他确实看不见颜色,常人所言色彩多美,他体会不到半分。
“……是,我眼中万物唯有明暗深浅,黑白灰而已。梨花白、霞光金、眼眸蓝绿,于我并无分别。”离声轻轻抚过琴身,有些落寞地垂下眼,没再去看迟穗的眼睛。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眼前的少女那双灵动的双眼,是什么颜色。
“你既看破此结,又身负辛夷楼之责,想必已有计较。”
迟穗刚刚还以为他失落的神色莫名愧疚一刻,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道:“我们合作。”
那日迟穗平安归来,与宋以宁道并无进展,便照常回去处理事务。
只是许多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少楼主变了。
她不再像出来时那样积极锐利地追问线索,而是变得沉默。常常在傍晚时分独自一人走到小山坡上,与老树妖并肩坐着看日落。
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片壮丽的橘红,瑰丽的色彩流淌过她带着鬼面脸,印在那双专注的眼眸里,深不见底。
迟穗没有说话,陪着老树妖一起,看着那轮红日一点点沉入远山的轮廓,将最后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洒向人间。
“确实很美吧?”树妖问道。
“是啊。”难怪鹿妖生出执念,这里的落日确实独一份的好看。
她的目光黏在天边那一片绚烂之上,仿佛要将那变化的色彩刻进心里。
夕阳,这天地间最慷慨、也最残忍的景象。
最慷慨,因为无需代价,人人得见。最残忍,因为无论如何留恋,它终将逝去,也许就在下一分。
自那天起,迟穗去看落日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神也越来越专注。有时会带着纸笔,试图将那转瞬即逝的色彩记录下来,却总是在画到一半时颓然停下,对着画纸发呆,喃喃自语:“不对,不是这种红,还差一点。”
她的异常,自然落入了西陲居民的眼中。起初只是好奇,渐渐地,便有了一些低声的议论。
“那位辛夷楼的少楼主,是怎么了?整天对着太阳发呆。”
“我听狐妖说,是对落日着了魔!”
流言如同初春的野草,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他们混杂在人们对惨案的恐惧和对辛夷楼的期盼中,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合乎情理。
一个被残酷案件压垮的年轻修士,沉浸在虚幻的追求中,这在这片如今多灾多难的土地上,并不算太稀奇。
宋以宁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看着迟穗日渐沉溺于落日景象,心头压了一块巨石。
他几次试图找他谈谈,旁敲侧击的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每次,少女都只是摇摇头,依旧望着西边天空的方向:
“我没事,前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这里很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