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穗忍了很久才没笑出声。
“你……”宿泱刚想开口,身后却忽然出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那人仿佛本就是月色的一部分,悄然凝聚而成。
迟穗猛地转头,全身肌肉骤然紧绷,灵力瞬间运转起来。
这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近在咫尺,修为绝对在她之上。
“谁?!”她低喝出声,鬼面下的眼神警惕又锐利,右手已经按在了尽渡剑上。
沈善渊安逸太久,只要神识不外放,就没办法透过尽渡剑去为迟穗放风,此时看清来人,倒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慕容黎,千年不曾见,你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啊。
月光勾勒出来者的轮廓。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男子,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度,正是当代慕容家主。那个已满万岁修为、深不可测,但对家族内务放任不管的慕容黎。
他此刻就静静地站在落下的牌匾旁,却没有分给那显眼的“我剑悬天”半分目光,直直望着两个站在一起的女孩。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穿透了漫长的时光,仿佛又看到某种难以置信的景象,翻涌着震惊、追忆、审视,还有一丝灼热的期盼。
莫名其妙的视线让迟穗感到很不舒服,皱着眉头,还没发作,凌今越和宿泱就齐齐挡在她身前。
许是因为迟穗被挡住,慕容黎的目光才微微一动,从奇异的状态中略微抽离。他的视线又落回到十一手中那根棍子上。
“这个院子真正的名字……”
“已经一千年没有出现过了。”
夜风骤起,吹动窗外竹叶萧萧。掉落的旧匾躺在月光下,我剑悬天四个字熠熠生辉。
慕容黎的身影立在明暗交界处,神色莫测,而握着那根关键钥匙时的十一则成了所有目光交汇的焦点。
一个跨越千年的秘密,在这一刻悄然掀开了冰山一角。
寂静持续了半晌,慕容家主才取出一个箱子来。
“慕容遥离去前,把这个箱子交给我。她说,这里面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她要我发誓,把这个交给下一个让‘我剑悬天’重见天日的人。”
“她没说里面是什么?”迟穗问。
慕容黎摇头,眉眼间尽是痛楚与茫然,“……我从未了解过她。”
“她究竟想要什么,在坚持什么,死之前叫得是谁的名字,我这个作父亲的通通都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信守承诺。
箱子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几人都围上前看。
一枝失去主人灵力滋养而枯萎的桃花。
一只燕子形状的纸鸢。
一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酒,还有一本纸张已然泛黄发脆的册子。
这就是慕容遥此生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
迟穗的心却慢慢静下来,好像透过这些东西窥探到一丝那个传奇人物的灵魂。她翻开了那本册子,大家都屏息以待。
这是一本日记。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迹,初看笔迹有些稚拙。
“今日是惊蛰。他们说女子识字无用,我便偏要记,就要识,气死他们。”
迟穗指尖抚过那行字,继续翻页。无数页纸张,记录着一个庶出女孩在庞大在陈府家族中的最初印记。
“今日母亲又被正室夫人寻衅罚跪,原因是我昨日在庭院中多看了两眼兄长练剑,他们说女子的眼睛不该盯着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我跪在母亲身边,看着她鬓边早生的白发,指尖掐进了掌心,很疼,但没有我心疼,为何我连看的权利都没有呢?”
“偷偷捡了兄长丢弃的旧木剑,藏在床底。夜里等所有人睡着了,我才敢拿出来对着月光比划白天记住的招式,很笨拙,恐怕连握剑的姿势都是错的,但握住它的那一刻,心里那团憋闷的火,好像有了去处。”
下一页写着:
“今天教小九认自己的名字,她学的很慢,握着树枝在地上画出的笔画歪歪扭扭,但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被管事的儿子发现了,他用树枝抽小九的手心,骂我们痴心妄想,不安分。小九没哭,把红肿的手藏到身后,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慕容黎神情并未变化,显然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十一没什么表情,一贯呆呆愣愣,迟穗怀疑她都没有认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