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都在诉苦,都在推脱,对那些死在赌场里的狐族,对那些血淋淋的往事,却只字不提。
迟穗静静听着,目光却飘向屋子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空酒坛,坛身上积了厚厚的灰。
整个四境,只有一种酒会用这种红边酒坛。
照夜白,这可不是什么人都喝得起的。
高老头还在磕头,额上已渗出血,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磕了许久,见迟穗一直不说话,心里越来越慌,磕得更用力了。
直到他快要晕过去时,迟穗才淡淡开口:“知道了。”
少女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院门轻轻合上,高老头才后知后觉捡回一条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摸摸脖子,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又摸摸额头,一片黏腻。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来,他咧开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觉浑身虚脱,半天爬不起身。
他不知,那个被他评价为“手段狠辣、行事诡谲”的少楼主,此刻正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轻轻摇头。
“躲了这么多年,对楼中人事这般熟悉,却还是这般蠢。”
月光从云隙漏下,照亮长街青石板路。迟穗走到角落,停下脚步,打了个响指。
在同一瞬间,数道黑影从屋檐、巷角、树影中悄然浮现。他们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像一群融入夜色的影子,都是辅弼殿弟子。
他们不一定有最高的修为,但最擅长隐匿、追踪、暗杀,平日里散布四境,把楼主、少楼主与两位副官放在首位。
迟穗一踏入妖境,他们便已无声靠拢,隐在暗处,等待差遣。
此刻,这些弟子在迟穗面前单膝跪下,垂首静候。
“跟着他。”少女几天没睡个好觉,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抬手道,“别让他传消息出去。三日后,杀。”
“是。”
整齐划一的低应,黑影们起身,如烟般散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迟穗继续往前走,慢悠悠回了客栈。
说书的那点赏钱可买不起那样珍贵的好酒,更别说此人拿杯子的姿势很是特殊,像是常年混迹赌场至今未改的样子,恐怕是欠了赌债才不得不靠说书赚点钱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藏了这么久,若他不贪说书那点蝇头小利,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三日内必然有人与他接头,顺便查查好了。
迟穗翻了个身,一夜好梦。
第56章真正目的那人杀不得
第二日清晨,天色灰白。
青溪镇西街尽头,一家绸缎庄的后院木门被推开。
谢决明率先走进来,云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包刚买的糖炒栗子,边剥边喂给迟穗,祁寂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将门带上。
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叶尖挂着晨露。
此处是辛夷楼的暗桩,也是几人碰头的地方。
四人刚在院里站定,正房的门便开了。
先出来的是个白衣人,月白衣衫,鸦青色外氅,手里拿着把合拢的折扇。
他眉眼生得好,唇边带着三分笑意,让人看着就觉亲近。
后面跟着黑衣青年,同样俊美无双,却平白多了几分冷厉,与前者一比较,就显得不好接近。
谢决明拱手:“辛夷楼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