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穗和谢决明对视一眼,俱是失笑。
谢决明摇头,伸手把裴音按回座位,又夺了祁寂的碗:“行了行了,再喝真趴下了,明日还要早起练剑,你们师尊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两人这才消停,却还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桌上清醒的便只剩迟穗与谢决明。
暖黄的灯光笼着这一角,气氛莫名温馨。
谢决明给迟穗夹了块糖醋鱼,语气随意:“尝尝,他家招牌,甜而不腻。”
迟穗道谢,尝了一口,确实鲜美。
“师兄好会照顾人。”
谢决明一愣,随即笑起来,眉眼舒展,没了平日那股张扬劲儿,显得格外柔和:“好歹是大师兄嘛。底下这群小的,一个比一个能惹事,我不看着点怎么行。”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绽开,光点如雨洒落,映亮了半条长街,连绵不绝地升腾而起,将夜色点缀得璀璨辉煌。
迟穗循声望去,只见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头,孩童兴奋地拍手尖叫,道侣依偎着指指点点,每个人脸上都映着流动的光彩,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她这才恍然。
“今天是祁朝节啊。”
谢决明也探身看向窗外,眼里映着斑斓的光:“可不是么,四境中心这片,今晚怕是要热闹到天亮了。”
祁朝节这天,四境中心最大的集市与街道彻夜不闭,各族之人皆可前来,戴上面具,隐匿身份与种族,尽情享受这一夜灯火通明、不问来处的自由。
身后,祁寂和裴音被烟火声惊醒,迷迷糊糊抬头,含糊地赞叹:“好、好看……”
谢决明回头看了眼两个醉醺醺的家伙,又转向迟穗,笑着问:“想不想出去玩玩?街上肯定更热闹。”
迟穗摇头,目光扫过桌上东倒西歪的两人:“算了吧,大家身上都带着伤,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好。”
“小小年纪,怎么总想着操心别人?也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未减,显然心情极好。
迟穗心想,大师兄果然是个极靠谱的人。
这念头刚起,就听谢决明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小师妹,问你个事儿,你可有喜欢的人?要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总有个青梅竹马的哥哥,我会哭的。”
迟穗猝不及防,被问得一噎。
偏偏这个问题……她脑海中极快地闪过一张脸。
少女垂下眼睫,避开谢决明探究的目光,转身去扶旁边摇摇欲坠的祁寂:“师兄说笑了。时间不早,我先送祁寂回去,他就住我隔壁。裴音就拜托师兄了。”
谢决明眨眨眼,也没追问,爽快应下:“行,交给我。”
迟穗半扶半架着祁寂下楼。少年醉得深,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没醉”、“再来”。
一出酒楼,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乐声。
长街比方才更热闹了,人人脸上戴着各色面具,狐狸的、仙鹤的、狰狞鬼面的、娇俏花神的……在灯火下光怪陆离。
祁寂被风一吹,似乎清醒了半分,睁着迷蒙的眼四下张望,忽然兴奋起来:“好多人!阿岁,咱们走走……走回去!”
迟穗头疼。
御剑回去不过片刻,可祁寂这副样子,在人群里拉拉扯扯,实在惹眼。
她叹了口气,就近在小摊上买了两个最普通的素白面具,一个扣在祁寂脸上,一个自己戴上。面具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眼睛和下颌,混入人群,总算不那么突兀了。
“走可以,别嚷嚷,别乱跑。”她低声叮嘱,重新架起他的胳膊。
祁寂乖乖点头,脚步却依然踉跄。迟穗扶着他,慢慢随着人潮往前挪。
人人戴着面具,无人知晓身旁是谁。孩童举着风车从腿边跑过。
这一刻,没有仙魔妖人之分,没有尊卑修为之别。
迟穗一边艰难地稳住祁寂,一边忍不住小声念叨:“受了伤还喝这么多,用灵力逼出酒气很伤经脉的,你最好自己醒醒酒,别逼我动手……”
正说着,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鬼面具的少年与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