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丝怅然。
迟穗转头看他。
沈善渊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依旧覆着霜雪般的冷意。
很多年前,他还是剑灵“尽渡”时,总在她练剑到精疲力竭时,用那种嫌弃又无奈的语气说:“你这般练法,是想把自己练废么?”
可每次她真的撑不住时,又会有一股温和的灵力悄然渡来,缓解她的疲惫。
“谁说没得教?”迟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陪我切磋。剑术这东西,久了不练会退步的。”
沈善渊抬眼:“你怎的和淮越来越像,满脑子打打杀杀。”
迟穗最听不得有人说她像淮。她眉毛一挑,伸手就把沈善渊拽了起来:“少废话。”
两人各自取了剑,重回平台中央,剑未出鞘,已有凛然剑意弥漫开来。
风雪都在这一刻凝滞。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剑光乍起,如惊鸿照影,如雷霆裂空。
剑气纵横交错,在平台上切割出无数道深深的痕迹,宫殿的防护法阵再次亮起,将逸散的剑意牢牢锁在峰顶范围。
两人的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在风雪中交错、分离、再碰撞。
迟穗的剑法已脱胎换骨,诡谲多变,刁钻狠辣。而沈善渊的剑,则依旧秉持着“无尘”之道,简洁、纯粹、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
无情道就是不一样啊,少女感叹。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剑道,在此刻碰撞、交融。
山腰的守卫们再次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有人扶住石壁,有些担忧:“尊上这教导未免太严厉了些。”
他们仰头望向峰顶,只见云海翻涌,剑光隐现。
风雪愈急,剑光愈盛。
第54章无神之界鬼面鬼心
迟穗在小瞒山上住了三日。
山巅终年积雪,寒气刺骨。
虽对她与沈善渊这般修为而言并无大碍,可放眼望去,四野皆白,不见半点绿意,连最耐寒的雪松也无法在此存活,终究是心情受了影响。
与魔境葬雪州那种万物凋零的死寂不同,小瞒山下的世界仍是活的。
仙族聚居的城镇依山而建,虽也覆雪,却有炊烟袅袅,有孩童在檐下堆雪嬉闹,有耐寒的矮松在岩缝间倔强生长。
唯有这山巅,是真正的“绝地”。
迟穗问过沈善渊,为何独居于此。
那时两人刚打完一场,各自收了剑,坐在宫殿前的石阶上歇息。
山风卷着雪沫从崖边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辛夷楼的情报里说,”迟穗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你镇守小瞒山,是为了守什么东西。”
沈善渊沉默片刻。
“不能说。”他道,“此事……牵扯太大。”
迟穗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唇边勾起一个阴恻恻的笑。
沈善渊后背莫名一凉,立刻补充:“世上除我之外,无人知晓,你莫要打探。”
都不知道啊。
她这才幽幽收回视线,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少女住在小瞒山的最后一日的清晨,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事。
她在宫殿前那片被剑气犁得坑洼不平的雪地里,徒手扒开冻得坚硬的泥土,埋下一颗梅树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