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前,正好是她离开楼中的时间,消息还没传回来……
拜托了。
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迟穗不敢深想,面上装作已经忘却这件小插曲一般,拿下一盏又一盏花灯。
“正好烟花还没放完,我们去河边放河灯吧,阿岁你要哪一个?”裴音拿着一个河灯,问迟穗。
“我要黄色的。”祁寂抢先一步说。
裴大小姐理也不理她,往迟穗面前一递,“这个荷花的好看,兔子也很乖巧,你喜欢哪个啊?”
“兔子吧。”
放在往常,她必定仔细观察裴音的表情,确定她更喜欢哪一个,再恰好选中另外一个,让她得偿所愿。
但此时迟穗心乱如麻,分不出一丝精力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光是伪装出平静的神情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裴音虽然偏爱兔子,但她还是更喜欢阿岁一些,爽快让出这盏灯。
顺着烟花绽放的方向一路往南走,便到了河边,更靠近辛夷境一些了。
河边也有许多人,三三两两结伴一起,虔诚地放下河灯,明明灭灭的灯光顺着流水,一路飘出视线。
“我没什么愿望可以许啊。”祁寂提起笔,却不知道写些什么,“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争取,要做的事情自己会努力,干嘛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事情上。”
“当然是因为实现不了,或者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实现,所以才这样做啊。”和他截然不同,裴音没有思考就写下了愿望,无非是希望生活顺遂。
祁寂晃晃脑袋,悄悄靠近迟穗,想看看她写了些什么,眼睛斜成一条线了,就看见一片空白。
“阿岁,你也不知道写什么?”
笔落下,迟迟写不出一个字,晕开一点墨。
“不,我已经想好了。”迟穗一笑,当着他的面写下‘友人平安’,“毕竟我已无亲人在世,只好给朋友送上祝福了。”
祁寂最不擅长应付煽情画面,又怕触到她伤心事,于是安分坐回去了。
河灯小小一只,被迟穗捧到掌心,小心翼翼放在河面上,难得地虔诚。
她不信神佛,不奉天道,此时此刻却愿意献上一切实现这个愿望。
手背刚刚触到水面,却听见远处传来遥远的钟声,许多人都诧异地抬头望向南方,不见敲钟人。
“哪里来的钟声?”有人问。
迟穗手一抖,河灯意外熄灭。裴音刚闭眼祈祷完,一看她手中的灯灭了,连忙要掐诀再燃。
迟穗却阻拦了她的动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正下方的河水轻轻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砸落到水中。
少女抬起头,蛮不在意地摆手,“不用啦,太麻烦了,你们放吧。”她笑着后退一步,站在两人身后。
也许就像裴音说的那样,无法实现的愿望,人们才会托付给神明。
……该死的天道。
辛夷楼的丧钟向来只会响彻辛夷境,如今传到遥远的此处,是在告知谁不言而喻。
丧钟为谁而鸣?
从邪神教手下救下她的,给予她新生的,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认可她的人,死去了。
漫天的烟火一刻不停地绽放,仰头看天的时候也忍不住视线模糊。
无论祁寂是什么人,她现在都很讨厌他。
都怪他,害得自己连为宋以宁痛苦一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冠冕堂皇地编着瞎话,继续陪他们玩小师妹过家家的游戏。
祁寂转身时,只能看见一个含笑看着他们的阿岁,三人玩够了,趁着月色一同回了宗门。
路上裴音和祁寂似乎说了什么,但迟穗记不清了,只觉得这条路为何如此漫长,漫长到短短一刻钟,她就能想起无数次宋以宁。
辛夷楼内,不论星主还是外围弟子,都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落情绪中。
和宋以宁共事的时间已经太长太长,这位毫无架子,总是把所有人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星主大人早就成为了每个人心里最值得尊敬的对象之一。
迟穗还戏称他是星主中唯一的正常人。
他的死,让淮都忍不住难过,身为破军星主,看过无数生离死别、阴阳两隔,但见到友人的尸体时,心也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