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了,她一点也不知道考虑我的心情,明天我就拿去烧了。”
“这样啊。”宿泱拿起信封,拉了拉被子,给她留个出气口。
“无尘亲启——”
他拆开信,自顾自念给她听。
“万望见信如晤。”
短短一句话,迟穗便恍然间看见了闻人归。一直以来仿佛掌握天下局势的楼主,她给沈善渊写了些什么?
迟穗没有勇气看,是宿泱自己要念的,不关她的事。
“三万年前之事,乃是命运使然。迟穗入小瞒山取神力,是命定之数,你守候至今,已然功德圆满,此间种种,不必言谢,亦不必言憾。”
原来在闻人归无数次的预言里,早就料到了这件事情吗?
“她走之后——”
宿泱声音一顿,看不懂信上的内容。
“她走之后,小瞒山雪落三万年,你独守孤峰,既修无情道,当知太上忘情,非绝情,乃情至深处,归于平静。”
月光流转,落在信纸上。
闻人归写到这里时,笔尖悬了许久。正是深夜,案头一盏孤灯,她忽然搁下笔,转头望向窗外。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沉沉夜色。
她是在想谁呢。
是在想三万年守在雪山上的友人,还是在想某一天会读到这封信的某个人?
这家伙,信誓旦旦要迟穗发誓,和她一起担负四境的未来,却早早抛下她,整理好预言,交代好一切,半点舍不得迟穗操心。
闻人归在信里把自己的布局交代得清清楚楚,万事俱备,只差迟穗取回神力,弑神而归,便可一举改变世界。
迟穗听着,发现不论是引诱邪神教的诱饵,终战的对局,都已经安排得仔细到位,这是闻人归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宿泵继续念:
“辛夷楼承你庇护良多,此恩无以为报。惟愿来日——”
惟愿来日,可是,楼主已经没有来日了啊。
“——惟愿来日,小瞒山春回,年年都有一样的春天。”
夜风从窗缝溜进来,信纸边缘轻轻颤动。
闻人归写下最后一行时,天快亮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又是一日将始。
她写完后,有些懊恼。明明是交代无尘仙尊助辛夷楼一臂之力的事情,怎么三句不离迟穗呢。
闻人归自觉愧对迟穗,她剥夺了那孩子最幸福美好的年华,强行把责任伤痛赋予她。
她花了无数心血来浇灌这棵树,到最后比起盼望她刚刚长大,竟然更希望她平安快乐。
或者那天闻人归靠在窗边死去时,只是在想:迟穗那孩子,什么时候能读到这封信呢。
吓她一跳吧,就像第一次见面时。
宿泱念到最后:
“纸短意长,言不尽思。珍重。”
信笺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写完正文后又添上的,墨迹略淡,笔触却柔和许多:
“另,碰上有关重要之人的事情,迟穗总是性子急,遇事总先挥剑再动脑,你身为师尊,若见她莽撞,替我劝一句。”
“她幼时畏寒,冬日总把手缩在袖子
里。如今修为高了,大约不冷了。但若见她久立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