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走了一会儿,渐渐的,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视线开始发花,耳朵里的风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紧接着,他的脚步也开始不听使唤,好似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荒郊野外的土路坎坷不平,延伸向黑漆漆的远方。
就在这时,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两道明晃晃的光。
他认得这种光,笔直,像倾斜的柱子,是汽车的车头灯!
温雪生预感不好。在这个年代,就算在城里,汽车都是稀罕物,更何况是这种偏僻的荒郊野外?
而且那辆车的速度很快,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毫不减速地朝他这边疾驰而来。
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吗?来得这么快?!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内心刚刚升起的,那点微末的希望。
他还没有见到她,难道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小生生!”
“小生生。”
“小生生……”
脑子里嗡嗡响,循环往复地冒出这几个字,有的温柔,有的焦急,有的带笑……
都是她的声音……
他突然感到眼角涌上一抹难以抑制的湿热,视线慢慢模糊了,连眼前那两道索命般明光也化成了混沌的一片。
然后,双腿软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就在他要彻底瘫倒的刹那——
嘀——!!!
一声几乎能撕裂耳膜的鸣笛,突然在他身后炸响!
他剧烈地一哆嗦,濒临涣散的意识,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硬生生拽回来一些。
身体晃了晃,最终没有倒下,勉强立在了原地。
“小伙子,你没事吧?”
什么?
他没怎么听清,这才意识到鼻子已经被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占满,耳边还充斥着“突突突”的发动机噪音。
“诶,吓着了?你没事吧?”
又是那个声音,这次大了点,但因为掺杂在发动机的声音里,还是不怎么明显。
“你没事吧!!??”声音又大了。
温雪生茫然地回过头。
一辆脏得看不出颜色的三蹦子,几乎紧贴着他,停在了身后。
那驾驶座上,坐着个戴军绿棉帽,脸庞黝黑干瘦的大爷。
大爷正瞪着眼睛瞅他,一脸好奇。
温雪生看得有些发懵,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只有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晃悠起来。
那大爷一看,急了,从三蹦子上直接跳了下来,一把扶住温雪生的胳膊,用土话连声说:“诶,诶,小伙子,你这是咋了?你可别倒啊!”
温雪生被大爷扶着,目光却越过了他瘦削的肩膀,死死盯住远处。
那辆汽车越来越近了,车灯的光柱已经能隐约勾勒出它方正的轮廓,是一辆越野车。
他猛地回过头,扫了眼面前的三蹦子,双手突然抓紧大爷扶着他的小臂,嘶哑地说道:“大爷,我有病,现在犯了病,快不行了……能,能带我去找个大夫看看吗?”说完,他不等大爷回答,咳嗽了两声,身体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瘫倒,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大爷身上。
大爷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赶紧用力撑住,声音都变了调:“诶呀,诶呀!这算啥事啊!别吓我啊,小伙子!你挺住,挺住啊!”
他手忙脚乱,半抱半拖地,把这个突然倒下的陌生人弄到了三蹦子后面的车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