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伯跟着哼哼唧唧地补充:“是啊,大半夜的,头痛得睡不着啊,跟要裂开似的!别是脑子出了啥毛病……欢丫头,你快给俺瞧瞧,扎个针,缓缓劲儿!”
欢丫头见状,赶紧上前扶着凯伯在另一边的圆凳上坐下:“凯伯,您这是怎么个头痛法?以前咋没听说您有这毛病呀?”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铁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男人。
凯伯哎哟哎哟地呻吟:“去年冬天,不小心冻着了,落下的病根!我一直忍着呢,总觉得靠靠、忍忍就好了。这天暖和点后感觉是好了些,没想到今儿个晚上,又犯了,疼得钻心啊!”
欢丫头拉过凯伯的胳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神色认真起来:“您这可不行,有病得赶紧看,不能硬靠,越靠越严重。”她凝神感受着指下的脉搏,眉心渐渐蹙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嘴唇微动,正要开口。
身后,大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欢儿,这人是谁呀?脸生得很,没在咱庄里见过呀。”
欢丫头一回头,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大壮那粗壮的手指头,正朝铁床病人身上的银针戳过去!
“哎呀!到点了,该起针了!”欢丫头失声嚷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你可别碰他啊大壮哥!碰不得!”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也顾不上凯伯还在那哼哼,手忙脚乱地开始拔针。
一根,两根,三根……拔到他头顶附近时,她不得不弯下腰,凑近对方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低沉,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朵。
那是一串数字,电话号码。
后面还紧跟着一句话,语速快而清晰:“打这个号,说‘温雪生’在这。”
欢丫头的手指僵了一下,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也没等她取完最后一根针,身下的男人骤然发了力气!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从铁床上弹起,赤着脚,直接踹向了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严实的木门!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土墙上,差点散架。
霎时,冰冷的夜风再次呼啸着倒灌进来。
温雪生头也不回,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门外浓稠的黑暗里。
几乎同一时间,刚才还抱着脑袋痛苦呻吟的凯伯,忽然停止了哼哼,动作利落地跳下了圆凳。而大壮也立刻收敛了脸上那点憨气,眼神变得像狼一样锐利。
父子俩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就追了出去,脚步声迅速被风声吞没。
第48章李伯
土屋里,瞬间只剩下欢丫头一个人。
她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来得及放下的银针,手脚冰凉。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她脑子根本转不过弯,只有刚才那个病人,凑在她耳边说的话还在脑海萦绕,怎么挥也挥不去。
也许是那病人眼神里的绝望太真实,又也许是自己莫名其妙的直觉,除了那句话,她还隐隐听到有个声音在催她:快!快!快去打电话!晚了就出人命了!
她猛地转身,冲进里屋,一眼就看到了八仙桌上的红色电话。
心慌得厉害,又手也不听使唤,她只能强忍住不安,抓起听筒,颤抖着贴上耳朵。
号码!那串数字!
她默念着,可是手指悬在按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刚才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怎么这会儿……
后面四位,是8237?还是8257?
脑子里突然像塞进了一团乱麻,那铁床上的病人气息很弱,吐字有点糊,她听得其实并不真切……
不管了,没时间琢磨了!她一咬牙,按下了8237。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连线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背景音很闹很吵,像是在喝酒划拳。
欢丫头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喂?我,我找……不对,温雪生在这,他……”
“cao!”对面骂了一句,酒气似乎都能透过电话线传过来,“什么他妈雪生熟生的!大半夜吵什么吵!打错了,滚!”
“咔哒”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