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知道自己只说到这个程度绝不可能过关,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与他们对视,语速加快了几分:“我表哥……他在郑司令手底下,做事……”
郑司令。
这个名字让南希的眼神凝了一下。她最近两年才来济东,对这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了解不深,但“郑司令”这个名号,她是听过的,而且在她的认知里,能被称作“司令”的,绝不会是小人物。
她旁边的张笑远反应更大,脸色直接沉了好几个色号。
郑司令那是温四爷手下的头号人物,如今在济东black势力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的存在。
他是土生土长的济东人,据说他爸妈就是混江湖的。他还穿开裆裤时,就敢拿棍子在巷子里追着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到处跑。后来他越混越厉害,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可他行事作风过于招摇,为人刚愎自用,又不肯找靠山,他那小帮派没成立多久就被人盯上了,一夜之间被人捅了老巢,要不是温四爷偶然路过,救了他,他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为了报恩,他从此跟了温四爷,成了麾下的一员大将,并且与早年的李管事齐名。后来李管事受伤隐退,他就一人独大,直到现在。
这个小护士虽然没明说,但她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是郑司令吩咐她表哥,让她在温雪生的点滴里做了手脚。
郑司令,竟然在内部搞小动作,绑架老大的亲儿子?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
但张笑远更在意的好像不是这点,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你作为医护人员,没有一点医德吗?救死扶伤的本分都忘了?就因为那个地头蛇,因为你表哥,你就去害人,你……”
他还没说完,小护士就“呜呜呜”地痛哭起来,比刚才更凶。
只见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汹涌的眼泪,一边哽咽着辩解:“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一个乡下来的,我懂什么?是表哥把我弄进城里,是他托关系送我进了这家高级医院……要不是他,哪有现在的我……他说的话,我怎么能不听……”
南希看不下去,上前轻轻推了张笑远一把。
“行了行了,你对一个小姑娘凶个什么劲儿啊?”
她又转向小护士,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这个人,”她指了指张笑远,“也不会去找你们领导告状。看你哭得这么伤心,这几天心里也不好受吧?一直在为这件事自责吧?”
小护士看了南希一眼,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
南希的语气更温和了:“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被绑走的人,”她顿了顿,刻意在声音里加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他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我也想帮帮他。”
小护士毕竟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先是被“红发女鬼”吓破了胆,这会儿又被她温言软语的安慰,心里那点愧疚、后悔、害怕、委屈一时间全涌了上来。
她干脆什么都不管了,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那天晚上她遇到的所有事。比如,她什么时候接到的表哥电话,怎么换的药,换了之后多久来的陌生人,那些人怎么带走的温少爷,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就在在她低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叙述和情绪里时,南希悄悄从胳膊上的小兜里掏出了摩托罗拉,然后她把手背在身后,动作极小地,将摩托罗拉递给了张笑远。
张笑远默契地接过,身体侧转,利用小护士和南希的身形作为遮挡,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屏幕亮起,显示接通,然后便一直维持到小护士的故事结束才暗了下去。
这通秘密电话挂断不久后。
济东市最繁华的夜市街口,那位常年戴着墨镜,摆摊算命的老瞎子,破天荒地对着一位上前问卦的客人摆了摆手。他慢吞吞地收起铺在地上的八卦图,然后用手中的拐杖,在身前的泥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由歪歪扭扭线条组成的,古怪难懂的命盘图。
一直蜷在他身边打盹的小乞丐,眼睛倏地睁开,瞥了一眼那幅图,随即像只灵活的野猫,一溜烟窜进了旁边的巷子。
他在里面七拐八绕,找到了第二个正蹲在墙角数石子的小乞丐,凑到对方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那小乞丐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又飞奔着找到了第三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同伴。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相隔十公里外,一辆摩托车疾驰驶过济东大学紧闭的校门。
而校园里,计算机学院大楼,一间漆黑的实验室,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紧接着,排列整齐的十几台电脑显示器,毫无预兆地,在同一个瞬间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线驱散了局部的黑暗,映亮了空无一人的房间。屏幕上,无数行绿色代码开始自主地向上滚动。
大约十五分钟后。
张笑远别在腰带上的传呼机,“哔哔哔”地响了起来。长条形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三个字:
找到了。
第45章擦肩
济东郊区的夜空,像一块被洗得发灰的旧布,上面还缀着几点模糊的淡黄色油渍。
风掠过齐腰的杂草,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杂草簇拥的废弃工厂前,一个人影正在提搂着裤子。他面前有一滩泛着光、冒着热气的液体。
这人个头不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但身上的痞气很重,一看就是个混社会的小流氓。
“喂,你去哪儿啊?里面那大少爷还醒着吗?”他的裤子已经提好,这会儿,一边系裤腰带,一边抬头冲着远处吆喝。
在他前方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还立着另一道人影。
月光清冷,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异常单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