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颤,脱口说:“你这病秧子,不躺在床上休息,出来受什么冻?”
这话听起来是责备,语气却是软的,连带她的手,也依旧稳稳地托着他。
温雪生侧过头,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想让我躺下歇着吗?”
他问,声音很低。
南希想起诊所里,欢大夫照顾他时温柔体贴的摸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朝着黑漆漆的天空,硬邦邦地说:“想啊,你最好啊,好好歇着,别劳烦人家欢大夫操心。”
温雪生看过去,恰好看到她倔强扬起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缝儿的嘴,唇边竟掠过了一抹满足的笑:“可是一直躺着,也不利于身体恢复,”他慢悠悠地说,气息平稳了些,“还是得运动运动,多出来走走。”
南希依然梗着脖子不看他:“好啊,那你想怎么走?”
“嗯……”温雪生似乎在认真思考,“就随便走走。”
“没劲。”南希嗤了一声。
可话虽然这样说,她扶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省力些。
两人就这么挨着,漫无目的地在寂静的路上走了下去。
奇怪的是,刚才南希还觉得凄冷黑暗的村子,这会儿竟悄然变了样。月光似乎明亮了许多,洒在路上,泛起柔和的清辉。周围的空气也不再那么刺骨,旁边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像个小火炉,驱散了她的寒意。
她仰着头,眼睛望着天。
农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夜空是纯粹的墨蓝,一条璀璨的星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细碎地铺散开来,闪烁着冰冷又纯净的光芒。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辽阔而清晰的星空了,一时间有些发怔。
“真好看。”
这时,温雪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轻柔。
南希的目光流连在星海之间,没有回头看他,却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是挺好看。”
“以前被关温沙城堡,看着那片天,”温雪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我从来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好看的星空。”
这句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南希的心微微动了下,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这算什么,以后你跟着我,比这更好看的也能看到。”
温雪生低下了头:“嗯……”
南希:“就只是‘嗯’?”
“嗯……”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温雪生再开口时,声音弱了几分,却格外清晰:“你以后,真得会让我永远跟着你吗?”
南希稍一失神,然后侧过头。
温雪生比她高不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被月光勾勒出的、流畅的下颌线,还有他的右眼。
那只平日里总是带着阴郁气息的眼睛,这会儿像浸在了星河里,闪闪发亮。
实在是好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慌又麻。
南希不敢再看他,仓促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天空。
关于他的问题,她很想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以后的日子,能跟他一直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泛软。
可是,理智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恰到好处地刺了她一下,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这样回答。
以前,她对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海誓山盟说的比唱的还顺,从不走心,反正玩腻了,就潇洒地离开,心里不会有半点涟漪。
可是面对他,这个认死理、性格别扭、心思敏感又纯粹得吓人的大少爷,她不敢做,也不愿意做任何她无法保证的承诺。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贪恋的是男人好看的皮相和新鲜的肉体,是那一刻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