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在指尖燃烧,灰烬随着风一截截掉落。
她盯着看了很久,才生硬地转了话题:“哦,知道了。那个,有件事想问你,你之前跟我说,你最近的目标是温四。可现在温四死了,济东的黑势力也被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们破晓还有什么计划?”
张笑远依然看着远方:“我们的计划是,挖掉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那些烂疮和毒脓。”
南希撇嘴:“我知道啊,这句话我都听你说过好几遍了。那么怎么挖呢?济东还有什么明显的烂疮和毒脓,能透露下吗?”
张笑远顿了一下。
“暂时不能,不过我们会把他们挖出来,跟他们奋战到底。”
“可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南希转过脸看他,口罩上方的眼睛眯起来,“就不能歇歇吗?济东的烂疮和毒脓有那么多吗?”
“歇不了。”张笑远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要把他们彻底挖出来。”
“好吧。”南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那么目标呢?下一个具体目标是谁?这个总能说吧。”
张笑远回头。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瞧不出情绪。
“济东的烂疮和毒脓。”
又是这句话……
南希皱起眉毛,不出声了。
张笑远的回答很奇怪,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好像,还一直在绕圈子……
突然间,一股诡异的感觉从南希的胃里升起,顺着食道直爬进喉咙。
这感觉很熟悉,荒诞,无力,让她喘不动气……就像在锦华典当行那几天,她望着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防盗门;就像在循环的时间里,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事……
温四和郑司令没了,温重明也垮了,济东黑道势力大洗牌。今天来温沙城堡的路上,她买了份报纸,整个版面都是济东公安扫黑行动的捷报。
这样看来,可能短期内,张笑远不会有下一个强大目标了,但他并不这样认为,他的大脑就像被植入了什么东西,这东西让他永不停歇,永远在追求战斗,而他好像根本意识不到……
南希忽然觉得,张笑远身上有一种浓郁的不真实感。
她想到了元旦夜。
温雪生从光源大厦楼顶一跃而下,所有人都认为他死定了,可是张笑远徒手接住了他。
从四十层跳下来的人,冲击力有多大?
张笑远接住他后,只是倒在了地上,连骨折都没有。
这是一个真实的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南希下意识往边上挪了一步,拉开了和张笑远的距离。
与此同时,张笑远的脚也动了,他忽然快步向前,几乎算是跑了起来。
“白老,您来晚了。”他边跑边说,声音提高了几分。
南希看过去。
眼前的石板路上,一个老乞丐牵着小乞丐正慢悠悠地走过来。俩人都穿得破破烂烂,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这形象连温沙城堡的草坪都没法靠近,门口的黑衣保安早就像赶野狗一样把他们轰走了。
可是现在,他们受邀当上了重要贵宾。
张笑远迎上去后,跟白先生寒暄了几句,就要亲自领着他进城堡参加追悼会。
三人经过南希时,张笑远朝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白先生也点点头,但南希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看她。
第六感在这时报了警,一句可能逼近真相的话,倏然在脑海冒出。
南希赶忙伸出手,拦在了他们面前。
张笑远停下脚步,皱眉瞅她。
白先生终于转过脸,那双浑浊的老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别激动,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南希眯眼笑着,“张笑远,不知道能把白先生借我几分钟吗?还有,白先生,您愿意让我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吗?”
张笑远回头看白先生,在征求他的意见。
老乞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