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的心停了一拍。
但她没有回应。
房间里回荡着他们粗重的呼吸。在这种时候,不管是氛围,还是身体里奔流的激素都促使她说一个“好”字,说“我不会消失了”,说任何能让眼前这个人安心的话。
但是她依然没有说出那个字。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右眼里的光渐渐熄灭,看着他的脸色慢慢泛白,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然后,她刚刚停滞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接着,她熟练地找到了他的西裤皮带,熟练地解开,感受到他整个人随之而来,痉挛般的剧烈战栗……
温雪生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了抖动且细碎的阴影……
*
追悼会已经散了有些时候。
温沙城堡恢复了平日里的空旷,大厅里只剩下王姐、李妈妈等几个干活的,以及破晓的成员。
王姐从东头走到西头,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她看哪都不顺眼。
墙上的黑绸挽带垂得不够齐整,宾客们的椅子归位时发出的声响太刺耳……
平日李管事在的时候,她哪儿需要操这些心?如今她才晓得什么叫“管家的眼睛是尺子,管家的心是秤砣”。
“那个谁,小张!吸尘器的线缠住了,没看见吗?”
“老陈,水擦干净,地毯浸了水可了不得!”
“李妈妈,注意着点儿!这木头很贵的!”
她扯着嗓子吩咐了一圈儿,声音在挑高的大厅撞出回音,最后累得靠到墙上,对着边上路过的宫教授叹了口气。
宫教授正准备悄悄溜走,被王姐这一声直接钉在了原地。
“唉,教授,让您见笑了。”王姐抹了把额头的汗,“以前有李管事,啥都不用我想,我还老觉得他的活轻松,不就是管管人嘛,这轮到我管这个城堡了,才知道有多难!”
宫教授尴尬地笑了笑。
他就是走晚了一步……本来想等人都散了,跟温雪生说几句话再走,结果追悼会还没结束,温雪生就拉着女朋友上了楼,他没逮着机会。现在倒好,要被拽着听这些家务事。
“那个,李管事被判了多久?”他礼貌性地回问,眼睛瞟向大门方向。
王姐露出一脸愁容:“还不知道,昨天才进去,不过我们打听到,该是两年……唉,这都算轻的,这两年还是因为他以前跟着老爷做的那些事……”
宫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要不是碍于温雪生和张笑远的面子,这个追悼会他也不会来,所以他对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也不是那么清楚。
“两年啊……”他喃喃道,“雪生好像挺依赖他的。”
这话一说出口,王姐的眼睛立马红了,她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起来:“他本来可以逃过的……但是少爷非让他去主动跟警察坦白,说是‘这样才能重新开始’……”她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少爷还说,人得活得干净……”
宫教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再次后悔为什么没早点走……
然后这时候,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顿时,不仅是他,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从楼梯上跑下来的人是南希。
她的衣服穿得并不是很规整。衬衫不合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下摆一半塞在牛仔裤里,一半扯在外面,头发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红润。
只不过那红润正在被一种惨白迅速占据。
她看到楼梯下的人后,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笑远从沙发上站起身,但南希没看他,而是扫过了整个大厅,像在搜寻什么。
“医生!”她喘着气,着急地喊,“温沙城堡不是有家庭医生来着?快!快跟我上去看看,温雪生晕过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脚步一齐动了起来。
王姐第一个冲过去,高跟鞋“哒哒”的响;李妈妈扔下手里的抹布,身体异常灵活地也跟上了;张笑远、宫教授皆愣了一瞬,也下意识地跑着跟过去;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也上去看看……
就这样,一群人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跟着南希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