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他上下打量南希,“嗯,确实比以前像女孩子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要是在大街上碰上,我都不敢认你。”
对话一字不差,连张叔说“更像女孩了”时那个微微停顿的节奏都一样。
很快,南希依照“梦”中记忆,有条不稳地把所有环节推进到了最后——系黑眼罩。
张叔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柔地把黑眼罩蒙到她脸上,轻柔地在她后脑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然后又轻柔地按了按她的肩膀,像长辈在安抚孩子那样。
“你准备好了吗,小希?”他问,声音也轻柔。
“准备好了,张叔。”南希回答。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跟着张叔走,再次下楼,左拐右拐,再次走了很久很久,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尝试记住路线,而是更专注于感受重复。
每一步都似曾相识,每一处变化都像是回声。
慢慢的,她的步伐也再次陷入机械似的状态: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三者逐渐同步,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节奏。
紧张感也在这期间一点点回归,同时还掺杂了一种浓郁的不祥预感。
这……不会又是一个“梦”吧?
梦中梦?
南希咽了口唾沫,决定再问一次之前的问题,虽然她知道可能没有答案。
“张叔,总部到底在哪儿?这么远的话为什么不坐车?”
张叔果然没有回答,他的手牵着南希手腕,像一个活的手铐。
那种不祥感登时被无限放大,南希感觉自己的皮肤在收紧,小腹在发冷,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关于人走在夜路上,永远走不到头的故事。那时候她觉得荒诞,现在她只觉得,可能那些讲故事的人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她本来就怕鬼,于是,她再也受不了,挥手摘掉了眼罩,动作比上次更快,更决绝,仿佛这个动作能斩断什么似的。
登时,强光刺来,眼前的黑暗被一片明亮覆盖。
她下意识闭眼又睁开,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滴答。
滴答。
滴答。
挂钟的声音……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挂钟上——差两分十点。
秒针正滑向12,不急不缓。
听筒那头还是刘总焦急的询问。
而南希只感觉到冷。
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滑。
总不会真是梦中梦吧?
就这么巧?
她不信邪,又一次重复了整个过程。
挂断电话,开门,让张叔进屋,坐在沙发上谈话,戴眼罩,出门,走那条漫长的路,最后在某个时刻扯掉眼罩。
然后,她又又又一次回到了起点。
这样的循环重复了三次后——或者说,她感觉是三次,因为她的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如果说,她一开始的经历是“梦”,后面的是梦中梦,那么再后面的,再再后面的是什么?!
梦中梦的梦中梦?!
到底套了多少层?!
这不合理!也不科学!这在现实世界里就不可能存在!!!
冷汗已经湿透她的里层衣服,纯棉秋衣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眼前世界旋转起来,钟表,沙发,地板,粉红色靠垫……所有的一切都在加速转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