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触碰到他那一刹那,想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让整个身体接住他。但她忍住了,只是稳稳地托着他,使他不至于摔倒。
“怎么?吓着了?”她眯眼笑着问,声音很轻,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温雪生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甩开,只是淡淡地回:“没有……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呀。”南希不假思索。
温雪生把视线转向别处,不再说话。
他的侧脸在夜视镜里泛着淡淡的绿光,下颌线绷得很紧。
南希忍不住靠他近了些,但又不敢太近,怕把他吓跑。
她看向身前的温四遗像,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该不该提这个话题:“嗯……那个……你不是说,讨厌他吗?不是说……不想给他办追悼会吗?唉,你身体不好,这大半夜的,不在房间里休息,在这……做什么?”
温雪生也看向那张照片。
可能是因为周围太黑,环境又密闭,他身上的刺和防备,仿佛减轻了许多。
他喃喃道:“是啊……我是不喜欢他……”
话停在了这里,像一段没放完的磁带。
“可是?”南希轻声接上。
温雪生却没接话,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复杂神情。
南希试探着,放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可是,在你心里,其实还认他是你爸,对吗?”
温雪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南希舔了舔上唇,继续说,“血缘这东西,就像你身上的胎记,你可以讨厌它,可以想方设法盖住它,但它就在那儿,不增不减,而且这种感情……怎么说呢,纯粹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但每个人都逃不过。”
她顿了顿,想起昨天的事:“昨天,在你晕倒的那段时间,张笑远跟我聊了聊你爸。他说了一些事,一些温四为你做的事……让我挺震撼的……
“我呢,以前的记忆找不到了,所以我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没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看到别人家父母孩子吵架也好,亲近也好,我都觉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懂,也弄不明白。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哪怕他的方式不对,哪怕他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付出了,我心里,大概也是会有点触动的吧……”
温雪攥紧了拳头,没等她说完,就拔高了声音:“触动?!可谁让他这么做的?谁让他为我牺牲了?谁让他就这么死了?!他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他转过身,面对南希,眼睛发红,“他这种人就该去坐牢!他以为他这是什么?伟大的父爱?!能让我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原谅他的一切吗?!可笑!
“在我看来,他这就是自以为是,是在肆意支配和玩弄我的人生!我一点都不稀罕!不稀罕他的安排,不稀罕他留下的钱,也不稀罕他的牺牲!”
南希看见温雪生眼里,再次闪烁起湿润的光。
然后,他缓缓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永远,永远都不会!”
南希记得昨天张笑远还说,温雪生在得知温四的事情后,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看起来十分平静。
可是现在,他哪儿还有平静的样子?
南希看着这样的他,一种难以言说疼痛在心里蔓延开来,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好想去抱抱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告诉他“哭出来就好了”,但她还没伸出手,温雪生竟自己靠过来了。
一只耷拉着的脑袋,轻轻地抵上了她的肩膀。
温暖的湿润便在肩头洇开了。
南希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坚定地环住了他。
她懂,血浓于水。
这话俗气,可很多时候,偏偏就是这俗气的道理,最是锋利,也最是无奈。
南希没再说什么,轻轻拍着温雪生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城堡外传来风声,呜咽着穿过塔楼。
不知过了多久,温雪生终于冷静下来,沙哑的嗓音贴着南希的耳边响起:“谢谢……还有,我好像,还欠你一个故事。”
南希的手滞了一下。
“那天在李家村,你问我跟欢大夫都说了什么,我好像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第80章相拥
然后,温雪生把那晚在李家村小诊所给欢丫头讲的故事,又原原本本地给南希讲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讲得更慢,更细,不再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