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我想瞒你,”他轻声说,“而是已经不重要了……后来我了解到,蓝宝石压制毒素的原理,是将毒素吸收,然后平均分布到全身,这样,我的身体虽然会一直虚弱,但至少不会因某处毒素堆积太多立刻死掉。所以这些年,为了活着,我一直苟延残喘,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一点都不开心,真的,有时候我宁愿死了算了……”
他顿了顿,手指找到南希的手,轻轻握住,“后来,你出现了,蓝宝石没了,我的脸反倒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这让我重新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也让我感觉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的快乐。所以,对我来说,蓝宝石在不在已经没关系了。”
“有关系。”南希执拗地说,反手抓紧他的手,“卢院长说了,虽然你身体里的毒素暂时没有泛滥,但隐患很大,就像你身体里有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她想起张叔,想起那条一旦踏上就会陷入循环的路,想起前方堆积如山的麻烦……
念头虽然纷杂,但她的心却清晰:“总之,蓝宝石是因为我没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它重新带回来。”
温雪生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南希这是在关心他,心里忽地涌起一阵暖意。
他不想再争执下去了,这些事,以后可以慢慢说。
“好。”他顺从地应声,随即,故意压低了嗓子,重重地咳了一下,仿佛气力不支似地转了话题:“那个……我,快撑不住了……我身体不好,本来……咳……本来刚刚就要回房了,可因为你在这儿,所以又站了这么久……”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重量便毫无预兆地朝南希压了过去,真真一副虚弱到极点,随时要晕厥的模样。
温雪生身子弱,南希是知道的。
现在他这副模样虽来得突然,但南希没有怀疑,毕竟他是个在上床时都能突然晕倒的病秧子。
南希连忙用肩膀顶住他下滑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揽住他的腰。
“你,你怎么又来啊……我这就带你回房间!”
她咬咬牙,几乎半扛着他,一步一步往楼梯挪。
温雪生“戏”做得很足,脚步虚浮踉跄,身体东倒西歪,不可避免地撞到墙壁,踢到楼梯,在寂静的深夜里弄出一连串“咣咣当当”的动静。
这动静惊动了王姐。
作为温沙城堡的现任管事,王姐住的房间离楼梯最近。再加上现在是特殊时期,她本来就内心敏感,睡不安稳,听到声响后,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披着件睡袍,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门。
“谁啊?!谁在那啊?!”
走廊灯光昏暗,王姐看得并不清楚。
只隐隐瞧见少爷的房门敞着,而房门前站着俩人。
再仔细一瞅,那其中一人不就是少爷嘛!他几乎整个身子都挂在一个纤细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闻声回过头,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反倒有种松弛的,甚至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才会有的那种神态。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说:“啊,是王姐啊,没事没事,小生生有我呢,你快回去歇着吧。”
然而,这句话的尾音还飘在空气里,少爷的房门就“嘭”的一声合上了,把那对连体婴似的背影关在了门后。
王姐一个人愣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睡袍的领子。
怎么回事?昨天少爷不还要跟这丫头断绝关系吗?
一时间,她心里啥感觉都有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声也没发出,只是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回自己房间去了。
门后面,南希费力把温雪生扶到床边坐下,想去给他倒杯热水,手腕却一下子被他攥住。
“别走。”
南希瞥了他一眼,略感无奈。
虽然她一开始没察觉到什么,可是经历了刚刚这一路,她那向来敏锐的第六感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了。
温雪生好像哪里变了,竟浑身透着一股无赖气息。
果然,眼前的男人抬起了头,哪还有半分病弱模样,他右眼闪亮,面色红润,甚至还无赖地腆着脸问:“我以后,能叫你小希吗?”
南希一愣。
“小希”……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会想到张叔那个奇怪的老男人。
瘆得慌。
她摇了摇头,干脆地回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