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再叫我让它把你扔山脚下去!”
荣观真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什么陈尸荒野什么无家可归的,你当初不是说自己有很多亲戚的吗?你不是说他们都是我的信徒吗?怎的,成天扯谎吹牛骗人不打草稿惯了,到现在连自己说过什么鬼话都不记得了?”
“哎呀,什么家人不家人的,那都是老黄历了!”时妙原立马换了副德行,“现在您是我的主,我是您的人,啊不对,我是您的鸟!您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想当我爹我也完全乐意呀!”
“你们俩!在后面唧唧歪歪的到底有完没完!”
荣承光的声音远远从山道上飘了下来:“还不麻溜的过来,等下被熊吃了我可不给你们收尸!”
“好好好,来了来了——”时妙原欢快地拍打起了白马的屁股,“驾!荣老爷,跑起来!咱们赶快上去吧,再磨蹭老瓦的鸡都得炖化了!”
荣观真差点气晕过去。
他们越往上走,道路两旁的积雪就越来越多。
现下虽是夏季,高海拔处的温度依旧不算太低。褐黑的岩石被日光晒得刺眼,白马沿着山道稳稳上行,时妙原抱住它的脖子,那厚实的鬃毛给予了他不少温存。
但当他悄悄翻开它的毛发,那底下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
贡布达瓦等人已经走出了很远,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们的身影和山体几乎融成了一片。
克喀明珠山的主峰白雪皑皑,更衬得暴露在外的岩石一片死气。
时妙原抬头眺望山巅,感慨道:“好漂亮的雪啊。”
荣观真回头看了他一眼。于是时妙原直起身子说:“老爷,我想看雪。”
“这里不就有雪么,你想看没人拦着你。”
“不不,这里的雪虽然好看,但不是自己家的,总归少些味道。”时妙原张开双臂,任雪风将自己轻拥入怀,他沉醉地说:“我想看空相山的雪。”
荣观真愣了一下:“空相山的雪?”
“对啊,怎么样?要是寻常人我肯定不提,但你可是山神,这空相山的地理水文全都归你所管,等过两天回去了你给我飘点雪粒子,盖点雪顶子,再堆个雪人让我玩玩,应该不能算过分吧?”
“嗯……挺过分的。”荣观真干巴巴地说,“恕我冒昧,但你应该有基本的地理常识吧?你知道空相山在南边对么?这大夏天的你说要看雪,你这是想让我下雪呢,还是闲出汁了想把地方天文台都干倒闭呢?”
“不下就不下,阴阳怪气的干什么意思。”时妙原嘟嘟囔囔地抱紧了白马,“你这个小气鬼,我宣布我到山顶之前都不要跟你好了!”
斗嘴饶舌之间,他们终于来到了石头洞口。荣承光已经等得颇不耐烦,得亏有遥英一直在旁边顺毛,他才没发作出来。
和他比起来,贡布达瓦和施浴霞的心态倒是十分稳定,两位山神蹲地上边指指点点地聊着些什么,时妙原骑白马过去,眼尖地发现了好些规格不一、高度也各不相同的小石头堆。
见他来了,施浴霞起身介绍道:“这是玛尼堆,当地有许多人认为可以用这种石堆和神灵沟通,也有人相信它能为死者指引升天道路,总之这应该算是西南地区特有的一种人造景观。”
玛尼堆们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地面上,其中三个引起了时妙原的注意。
它们的外表都有不同程度的风化,上面缠着的经幡也已经褪色,这三个小石堆头挨着头、脚挨着脚地紧贴在一起,就像亲密无间的家人般,似乎一刻也不愿分开。
贡布达瓦指着它们说:“我的。”
时妙原问:“它们都代表谁?”
贡布达瓦笑道:“妈妈,爱,我。”
山风忽起,荣观真遣走白马,和施浴霞一起垒起了石子。
他们很快各自垒了两个玛尼堆,施浴霞看看他的,又看看自己的,说:“好像堆重了一个。”
贡布达瓦走到洞口,对他们招了招手。
“我家,就在这里。”他指着那黑黝黝的山洞说,“慧师洞,我的朋友,住过。”
“这里似乎是个有名的宝地。”遥英环顾四周道,“我听闻莲花生大士是广受当地人爱戴的大德,他当年进藏传道,将佛法带入高原,而慧师洞就是他曾经修行的地方之一。也正因如此,当地人才会将克喀明珠奉为神山……我从前只听说人间的传闻,没想到这里居然是贡布达瓦大人的行宫啊?”
“行宫,家,怎么说,都好!”贡布达瓦从怀里摸出手持经筒,一边转一边走进了洞中,“进来,进来吧。我的朋友!”
众人紧随其后。
进入慧师洞后,时妙原惊奇地发现,这洞虽然在外面看着毫不起眼,进去以后竟深邃幽长得很。这就好像是误入了桃花源,起初的十几米狭窄至极,就连让一人通行都十分艰难,而后某一截豁然开朗,他们竟步入了一条清冷敞亮的甬道。
此地四面均由青玉雕琢而成,顶上及两侧开了许多小门,门上画的图案令时妙原颇为眼熟,这和他在雪龙庄园的防熊门上见到的十分近似。
照这么说的话,慧师洞里难道会有熊吗?他不由得心下一紧:虽然这儿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都是能以一当百的角色,但他是真的不想再面对那种难缠至极的猛兽了。
正当时妙原惴惴不安之时,他的眼前忽而出现了一簇耀眼的光芒。
他们出慧师洞了?